墨宝

    “陛下抬爱,臣妾可否求一副御笔亲书,供我拿回去细细观赏?”

    赵珩睨她一眼,不置可否。

    “你想朕给你写些什么?”

    谢槿语下意识接口:“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

    赵珩放下茶杯的动作一顿。

    “《孟子》?”

    “……是。我随口说的。”她也没想到,明明有那么多句子,她竟然下意识选了这个。

    气氛凝滞一瞬。

    见他表情不妙,她心中暗叹,竟就这么巧,浩瀚书海之中,皇帝偏偏不喜欢这一句?

    须臾,他似想缓和气氛:“朕也是随口一说。”

    “朕的墨宝,也不是那么好讨的。”

    谢槿语适时露出一个遗憾的表情,此事便算揭过。

    室内沉寂下来。赵珩看去,对面的人端着茶盏一口一口轻啜,浓密的羽睫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和平日无甚分别。

    可方才一来一回,似乎又与往常格外不同,灵动可爱,还带着几分少女的狡黠。

    没等他想明白,她的声音又响起来。依旧温婉似水,只是清亮了几分。

    “臣妾今日来,实则还有一事。”

    “秀女入宫已有半月,陛下虽去看过,却均未召幸。”

    “何才人在禁足便罢了,周贵人和孟才人安分守己,孝顺太后,听闻孟才人前日着了风寒,陛下若是能去看看——”

    “——朕今夜去坤宁宫。”赵珩出声打断,眉头微拧。

    见皇后并未再开口,他掀起眼帘,捕捉到她唇角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眉宇一松,眼中闪过笑意。

    成婚以来,她处处周到体贴,他还当她是不食人间烟火、冷情冷性的仙子,原来是受了太后提点。

    “你我新婚,朕不便宠幸他人。如若太后为难你,朕会同她说。”

    眼见那道弧度明显加深,他垂下眼帘。原来她的心,也并非木石做的,也会为了这种事吃味。

    谢槿语要的就是这句话,点点头,心满意足地行礼告退。

    甫一转身,笑容便再难抑制地自唇角漾开,心口那只小鹿欢欣雀跃,步履仿若踏在云端。

    陈公公守在门外,把屋里的动静听了个遍,欣慰地看着皇后,后者弯唇对他道谢。

    *

    回了宫,谢槿语照例要在晚间练一个时辰的字。

    宫人们点好灯,铺好笔墨,她对着圣人名篇临摹,写着写着,回过神,字里行间竟凭空多出一个“珩”字。

    她呆呆地看着这个字出神,一会想到那人的样子,一会想到他说过的的话语,以及黑夜里喷薄在她耳边的低哑呢喃。

    谢槿语只觉全身都在发烫,脸颊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脑袋晕晕的,连有人推门进来都没发现。

    皇帝停在书桌前,屋内的亮光被他挡了大半。谢槿语这才如梦初醒般抬头,下意识抬手遮掩桌上的字,连行礼都忘了。

    赵珩见她窘迫,装作没看见纸上的字,什么也没说,自顾自进了浴房。

    谢槿语这才急急忙忙将宣纸快速揉成一团扔进纸篓,毁尸灭迹。

    是夜。云雨初歇。

    二人依然紧紧贴在一起,男人的大掌在她肩头摩挲。

    “皇后今夜很热情。”

    两瓣柔软的嘴唇贴住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肆意地钻进身体,激起她一阵颤栗。

    “朕很喜欢。”

    *

    昭庆二年二月,皇宫中人人皆知,皇后娘娘有两件大喜事。

    一是二月初二,皇后娘娘嫡亲的兄长,年纪轻轻便官至五品、引得京中万千少女倾心的谢小将军,和窦阁老嫡亲的孙女,才名传遍天下、引得京中万千公子仰慕的窦小姐,结为了夫妻。

    京城里的年轻男女个个脸上愁云密布,说起这桩婚事就对坐着叹气。

    不过这也不妨碍他们跟着接亲的队伍从城西走到城东,又绕回城西,眼见当今皇帝和皇后亲赐的贺礼如流水般进了谢府,什么金银器、玉手镯、蝴蝶步摇……礼单列了一长串,念都念不完。

    最值得一提的,便是皇帝亲书的“永结同心”和皇后亲题的贺诗——这份荣宠,恐怕当今世上,除了皇后未出阁的姐姐和宫里的九公主,再无人能出其右。

    只是新娘最喜的还是那副《临江仙赋》,恨不得洞房花烛夜都抱着,隔日为帝后赋诗数首,递到宫里,以表谢意。

    这是一喜。

    至于第二件喜事,则是月底,清远侯府已正式向谢府下了聘书,待到乔大公子四月孝期一过,便要与谢家大小姐谢槿柔成婚了。

    双喜临门,谢槿语连日来走路都带风,翘首以盼地等着母亲和兄嫂入宫谢恩的日子。

    这一日她起了个大早,母亲的身影甫一出现在宫道尽头,她便迫不及待地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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