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契
年魏王上表,说要在行宫东面另辟一座避暑山庄,先帝当年首肯,本应年初完工,只是工期迟缓,拖到现在还没有眉目,前两年已投入数十万两白银,按照内务府呈报的物料与人工,预计明年还要支出三十万两白银。若计入奇珍花木和工期损耗,最终耗费恐怕会超过五十万两。”

    “不是微臣不愿配合,只是国库的银子已是拆东墙补西墙,实在无力在短期内支撑此事。”

    在场之人都是纵横官场几十年的老臣了,对朝廷这笔烂账了如指掌,莫说天子,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是于事无补。

    唯有谢槿语初次接触,听得心惊。先帝昏聩,贪图享乐,不思进取,她是知道的,国库空虚,这她也是知道的。

    只是竟空虚到如此地步,连几处新的驿亭都无法支持。

    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建行宫?五十万两白银,那可是朝廷两万五千新兵一年的口粮!

    这个魏王是先帝的亲弟,其奢靡之风,比先帝有过之而无不及,揽下这个活,不知贪了多少。

    偏生这是先帝圣旨,魏王又在皇室宗亲当中威望深重,满朝文武怒不敢言。到了新朝,又听闻魏王为新帝夺嫡出了不少金银,春风得意更甚从前,这下只得彻底把话咽回肚子里。

    她看向下首的几位大人,神情俱是灰暗,脸上似乎都写着几个大字——这事,还得拖。

    她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跟着几位官员俱看向御案后的那人。

    赵珩终于掀起眼皮,对尚书道:“既如此,行宫就别建了。”

    “这……”柳道成吃了一惊,犹豫道,“陛下,可魏王那边……”

    莫说魏王是功臣,单说行宫之事,先帝遗诏,又是宗亲经手,新帝初登基,此举可谓冒险。

    而皇帝却似乎猜到他心中所想,笑道:“大人不必忧心,叔父忧国忧民,此等劳民伤财之事,不用朕说,叔父也会罢手的。”

    “听闻二位大人时常对坐品茗,不若尝尝朕这里的茶叶,是否能入二位大人的眼?”

    昨日魏王才遣人来户部催款,一夕之间,怎可能突然有如此觉悟?柳道成暗忖,面上仍是应下。

    宫人上了茶,一时间,殿内归于寂静,只剩下茶盖与茶盏轻碰的声音,上头缄口不言,下面心思各异。

    数盏茶毕,日头西斜,就在柳道成如坐针毡之时,忽然外头通报有人觐见。

    谢槿语心下一动,顷刻想起了什么。

    众人看向门口,只见一人大步流星进来,膀大腰圆,眼睛淹没在满脸肥肉之间,只剩下一条缝,赫然是那大名鼎鼎的魏王。

    听说他在外横行霸道、仗势欺人,连京中官员都不放在眼里,可这会姿态却低,不但礼数周全,还殷勤地问候了在场诸位,尤其是上首的帝后二人。

    谢槿语看着他肥厚的嘴唇一张一合,夸赞的话听进耳中,只觉得反胃。敛目用余光看皇帝,顿时觉得耳清目明,呼吸都畅快了几分。

    寒暄半日,魏王才进入正题:“陛下,如今国家正值百废待兴之时,臣作为宗亲,痛心疾首,在家夙夜兴叹,不能安睡。思来想去,微臣斗胆请求陛下暂缓行宫兴建之事。微臣辜负先帝厚望,只得百年后再到地下向先帝告罪。”

    这是一力揽下了取消扩建行宫和违背先帝遗诏的罪责。

    赵珩却是一副为难的样子,双方僵持不下,魏王无法,往地上一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忏悔了自己的前半辈子,上对不起祖宗,下连累儿孙,众目睽睽之下,说得连与他有过节的几位老臣都不忍看了。

    上首的人才松口,轻飘飘地说了句“准奏”,魏王感激涕零地谢恩,双腿颤颤巍巍地支撑硕大的身体要站起来,又因跪得太久,腿一软,再度跪下去。光听这闷响,就知道有多疼。

    谢槿语忍得难受,忙拿起茶盏掩盖自己不住上扬的唇角,移开目光,不经意和那始作俑者对视,清晰地捕捉到对方眸底的笑意。她弯了眉眼,一阵轻松从心底晕开。

    魏王来去匆忙。他的背影刚一消失在门口,殿内几位官员便纷纷起身告辞,氛围比来时明显轻松了不少。

    柳道成笑得眼尾皱纹都挤在了一处,脚下生风。财政上的事不说,光是想到日后好长一段时日不必再与魏王打交道,他恨不得立刻喝上几坛子美酒好好庆贺一番。

    *

    御书房内此刻只剩帝后二人。夜幕初降,宫人们悄无声息地点亮了殿内四处的灯盏。

    谢槿语起身,走到近前,窈窕身影投掷在桌案之上。

    赵珩搁了笔,抬眼道:“皇后有话想说?”

    “是。”谢槿语道,“魏王今日此举,是受人所迫。胁迫之人,出自谢家。”

    赵珩挑眉:“谢大人对皇后,还真是不藏私。”

    “陛下误会了。”她平静道,“魏王勾结杨家卖官鬻爵一事,是臣妾告诉父亲的。”

    赵珩眸光一滞,眼底掠过意外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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