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
    昭庆元年腊月初一,是钦天监半年前便卜定的黄道吉日。

    最宜嫁娶。

    持续了数日的京城大雪在婚仪前夜悄然停歇。御道通衢从宫门口一路延伸到巍峨的谢府门前,路面上厚厚的一层积雪,天不亮就被人扫到两旁。

    天光乍现,日头拨开云层爬上树梢。雪后初霁,天空澄明如洗。

    新帝与皇后大婚这天,是个尚好的晴天。

    瑞雪兆丰年。一场雪过去,京城百姓无人不欢欣鼓舞,适逢皇家喜事,都想沾沾喜气,不少人一大早就等在家门口看热闹。

    谢府从半夜就忙碌起来。

    王夫人有条不紊地将事情安排妥当,眼看日头高悬,才寻了空隙回房梳妆。

    谢凌云昨天白日就回了府,这会和谢甫在外厅喝茶,父子俩虽没明说,却明显能从二人神情中窥见一丝激动和紧张。

    谢槿柔早早打扮完就出了门,一直陪在谢槿语左右。

    亲手为妹妹系上嫁衣的最后一颗纽结,谢槿柔退后几步,眼睛里是不加掩饰的惊艳:

    “绾绾今日当真是——美若天仙。”

    谢槿语不好意思地笑笑:“哪有姐姐说得那么夸张?”

    “怎么没有?你觉得夸张,我还觉得不够呢。”谢槿柔高兴地绕着妹妹转了一圈,“应该是比天仙下凡还要美!”

    “芙蕖,你说是不是?”她扭头看向另一边,侍立一旁的少女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嫁衣的红色甚是衬你。”谢槿柔感叹道,“母亲在扬州早早就备下了这些,只可惜不能穿着进宫,只能在这屋子里让我们饱饱眼福了。”

    “无妨。装进箱子里带进宫也是一样的。”

    “等你入了宫,定要叫他们多做几身鲜艳的衣裳。”

    谢槿语只摇摇头:“陛下不喜这般明艳的颜色,那些素色也很好。”

    “这些年你事事都要按陛下喜欢的来……也不知当年的消息准不准,连陛下的面都没见过,你真的能确定他的喜好?”谢槿柔小声嘟囔,“再说了,人的喜好也是会变的。”

    “我就不信了,陛下一个大男人,见到这样的妹妹还能不动心,反去喜欢那些寡淡的女子?”

    “陛下性情沉稳,应是不喜高调的,何况只看太后的打扮便知,还是素雅些好。”

    “好吧。”谢槿柔撇撇嘴,“反正绾绾穿素色也是人群中最美的。”

    二人正说着话,王夫人喜气洋洋地走进来。她今日也难得穿上华服,用了红色唇脂,整个人精神奕奕。

    见到盛装立于正中的谢槿语,她眼前蓦地染上一团薄雾,快步握住女儿的手。王夫人一起头,姐妹二人眼角也冒出泪花。

    王夫人用帕子小心地拭净谢槿语脸上的泪水,渐渐止住了泪水,正色道:

    “迎亲的仪仗就要到了,你可还记得昨夜我与你说的那些?”

    谢槿语耳根一红,点点头。

    “陛下尚未有通房侍妾,若也是初次,绾绾这段时日恐怕要吃些苦头。”王夫人压低了声音,“药膏母亲已交代芙蕖放进箱子了,你要记得用。”

    王夫人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凑到她耳边:“陛下也是男人,若是受不住了,想想你幼时在家里是如何做的,撒个娇服个软,能少吃不少苦头,记住了吗?”

    谢槿语只觉热意从耳根一下涌上脑袋,连脖颈都泛着粉。

    王夫人爱抚地摸摸她的脑袋:“别害怕,过几天就回来了,母亲在家里等着你。”

    “还有我呢。”谢槿柔凑过来眨眨眼。

    *

    迎亲的仪仗准时从宫门出发,窦太傅作为三朝元老,由陛下亲自任命,持节走在浩浩荡荡的仪仗队前方。

    禁军开道,旌旗飘扬,一路畅通无阻。

    竹影走在皇后的凤舆旁边,心情复杂。

    昨夜陛下又如往常一般办公到深夜,全无新婚的喜悦。虽说他和皇后并未打过照面,但还是忍不住在心底同情起她来。

    外人不了解,只道陛下性情沉稳,处事周到,是位仁君,却不知陛下骨子里的冷漠。在皇宫里长大的皇子,从小就要学会察言观色,虚与委蛇,遇事须得狠绝,这便意味着,除了亲近的人,其他人的生死,他全然不会在意。

    他们陪着陛下一起长大,才有了一些稀薄的情分,偶尔做了错事还敢在他面前玩笑,可若换做其他人,便不好说了。

    这些年,除了谢大小姐,他再也没见过陛下对谁例外。

    这位皇后即便是谢大小姐的亲妹妹,也不外如是。

    除了表面的体面,多余的,陛下恐怕一点也不会给。

    他曾听梅影说起过皇后的一些轶事,听着也是个无比鲜活的人,不知入了宫,还能不能一如往昔。

    竹影在心内叹息。

    走了许久,他跟着队伍停下来,耐心等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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