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工夫,宽大的四方桌上陆陆续续摆满了珍馐佳肴。
江南的菜色与上京不同,份量少而精,每一道菜从名字到摆盘,无不精致。
赵珩正要动筷,只听上首的人清了清嗓子:
“你……你可喜欢华阳县主?”
“华阳县主……是何人?”
他的确不识华阳县主,但其母长平公主按辈分他应该唤姑姑,去岁进京贺寿时他是见过的。
长平并非先帝子嗣,只是祖父与先帝的父亲乃一母同胞,二十年前天子刚登基时,下嫁给扬州一户做过官的商贾人家。说是下嫁,其实本不过守着荫封度日。五年前长平的驸马在船运一事上立了功,才为独女请封了个华阳县主,对于这一脉的皇亲来说已是不小的荣宠,不怪这县主能在扬州的地界上耍威风。
谢小姐立刻绽开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脸,眼睛弯成新月状,睫毛扑闪扑闪的。
她想了想,另起了个话头。
“你是从京城来的?”
“是。”
歪打正着。
上月翰林院侍读学士张谦弹劾贵妃,被陛下贬为扬州通判,估摸着这几天是该到了。这新搬来离州府最近的安仁坊的张家,舍他其谁。
倒是巧。
赵珩余光瞥见江小少爷明显松了一口气。
谢小姐托着腮:“那你跟我说说吧,上京是什么样的?”
“上京繁华,但论及百姓富庶,不及扬州城。”
“那当然了。”小姑娘得意起来,晃了晃脑袋,头上的珠串叮当作响,“都是多亏了我爹爹。”
“你还不知道吧?我爹爹就是这扬州城的知府,他当年可是状元郎,朝廷派他来这的时候,扬州城还没这么好呢……”
赵珩放下筷子,把手重新放回腿上端坐,侧耳倾听。
谢小姐从状元爹说到富商娘,从闯荡江湖的大哥说到上个月刚刚收养的小狗,就差没把家里的账本拿出来一条一条数了。
眼看天色渐晚,家里派人来催,她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起身的时候,桌上的菜肴分毫未动。
谢小姐不想吃,江少爷是想吃不敢吃。
几人将谢小姐送至马车前。
“今日多谢小姐和江少爷款待。”
“不必言谢。”谢小姐大手一挥,“登仙楼的菜式我都吃腻了,也没什么好吃的,改日请你到我家府上来。”
“最近我爹爹新聘了个南边来的厨子,他做的琉璃荷花酥最好吃了,你一定要尝尝。”
“好。”赵珩面带微笑,温和道。
“对了,后天我们要去西湖游船,未时一刻,不许迟到。”
马车渐行渐远,江小少爷才跳脚指着赵珩喊道:
“你你你,不过是一个替身,竟能哄得大小姐如此开心。后天的游船你不许去,听见没有?!”
“不过——”他仿佛想到什么,又凑过来,赵珩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若是你肯教我如何讨得大小姐欢心,我也不是不能让你去。——要知道那可是最新最大的游船,连我都还没坐过……”
江小少爷得意地踱步,一转身,方才的俊秀公子已然不见了。
*
竹影和兰影二人在外间把肚子塞成十二分满,也没能把桌上的东西吃完,吃到后面连里间的动静都忘了听,等谢小姐的马车拐进街角,才走到赵珩身边。
兰影从怀里掏出个纸包:“公子,这是我刚刚打包的,您吃一点吧。”
“那个谢小姐话也太多了,还不让人吃饭……”
赵珩看他一眼,兰影识时务地闭上了嘴。
“所以——”竹影恍然大悟,“您来登仙楼,是因为认出了谢小姐,才刻意接近?”
兰影瞪圆了眼:“公……公子,您……您也喜欢谢小姐?啊——”
“笨。”竹影这次没收力,“不是谢小姐。——是谢家。”
兰影摸着脑袋还没反应过来,赵珩已经拐进另一条小巷,声音平静道:
“行程有变,不必再费心试探了。”
“帮我备份厚礼,明日去谢府。”
竹影应是,前面的人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严肃道:“公子,是有什么纰漏么?”
赵珩沉吟片刻:
“还有谁喜欢谢小姐?”
冷面侍卫竹影:“……”
*
翌日,扬州谢府。
“七皇子殿下登门拜访,老臣有失远迎。”
“谢大人正值盛年,何须言老。”
“唉,人老了力不从心,家里管教不严。”扬州知府谢甫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聊家常般笑得闲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