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舟已过万重山
匠尽力保留了石头的原样,山脉的走势与石头的纹路契合,整座笔山峰谷起伏自然,间有青黛与玉色,瞧起来像日光破云而出,洒在群山间,落下变幻有致的光影。

    灵璧石声如青铜,古时还有人以之做编磬,赵祾敲了两下,声音清脆。他笑了笑:“你从哪里得来的?我竟完全不知情。”

    我得意地摇头晃脑:“我自有办法。”

    曲帨后来又见着此物,是某回来赵府借书,瞧见它就坦然摆在案上,上面还搁着我昨夜用了忘洗的笔。

    “你将它雕成这样了?”他拿起那座笔山,翻过来覆过去地看,有些不可置信望向我,“如今这样,倒让我觉得当日让给你确实是个正确的决定了。就算是那些做贡品的石头,也不见得有你这巧思。啊呀,日后我的笔山也叫你画图纸。”

    我连连摆手:“画图纸可以,但我可不是回回都能画出这么好的东西,旁的雕刻我就更管不了了,这事前前后后让我提心吊胆了好几个月,我可再也不做了。”

    赵祾回头瞧我,曲帨见我们样子,已猜了个七八,乐道:“她还未告诉你这是她从我这里换的么?我可是换了幅洛神图摹本和好些壁画拓本走呢。”

    我瞪了曲帨一眼,他笑着咳了一声,这才发觉说错了话,道:“书也借到了,家主,夫人,在下还有旁的事务要处理,便先行回府衙了。”

    他说着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还贴心地为我们关上了门。我叹口气,这也怪我,没有事先与曲帨通气,竟叫他就这么说给赵祾听了。

    赵祾走过来,抬起手来替我理了理头发:“前些日子我问平月挂在东厢房的画为何换了,她支支吾吾说不清楚。你往常不是最宝贝那幅了,之前可是花了好几年才临摹好的?”

    “哪有这么夸张,十来岁时画得慢,那是因为画快了笔便飘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自然花了好几年……更何况从小看到大,我也看腻了。曲帨还不晓得这是我这无名小儿临的,换灵璧石值当。”

    “他不知是你临的,但上过太学又考中了文探花的人肯定见过不少好东西,自然分得出个中优劣。你不必过谦,心无杂念,所以落笔有风骨,摹本亦存先人遗韵。”

    我推推他:“既已换了,我觉得值便是值的。何况我能临出一幅,自然能临出第二幅,少不得的。”

    赵祾被我的话逗笑了:“罢了,你总有自己的想法。”

    于是直到现在,他也没再提过那幅画的事了。

    到他生辰的时候,我突地想起,没想到又是一年上元节了,我竟还未同他一起坐过荆台的画船。年年想看,结果年年都没赶上,不论如何,明年一定要去了。

    到家的时候,已入了春,百丈谷四时不分明,夏季无炎阳,冬日无冰雪,因此谷内早便是一幅杨柳青青的景象,我突地想起赵祾上次来百丈谷亦是春时,可巧,他总在最美的时候来这里。

    再过半月便是阿姊与周氏的大婚之日,府里上下都张灯结彩的,长这么大,我还是头回见家里如此热闹。

    府里上下多少还忌着从前的事,待赵祾礼貌且疏远,更不敢使唤他做什么,于是便嘱咐我多与他待在一处,最好四处去走走。百丈谷周围的景致很美,但许多都在人迹罕至的地方,曾经我想,若是有机会和他一起来就好了,没想到如今倒真有了这样的机会,从前说过的那架秋千,如今倒也有机会同他一起去荡。

    正是春时,花都开得很好,斑斑还是喜欢卧在树下的阴影里睡觉,往往会落一身花瓣,川乌在一旁打滚,看得人连心里都是软和的。

    家里有什么采买的需求,我倒乐于应下,然后便不带随从,赵祾赶着马车同我去邻镇的市集上转转。

    有附近买不着的东西,还得去再远些的木莲城,那儿有青钺山地界上最大的城隍庙,每日午时前都有许多人都在庙前支起摊子来,从牙尺剪刀之类、到农具胭脂,应有尽有,更有甚者,还能淘到些许古玩字画。

    赵祾第一次同我去的时候还见着了一只长得颇像斑斑的茶宠,我们便买回来摆在了茶案上,结果第二日就被斑斑这家伙打碎了,我到的时候罪魁祸首刚从茶案上跳下来,几个纵跃,消失在了院里那丛芍药背后,徒留一地碎陶片,让人又好笑又无奈。

    清闲的时光过的很快,转眼便到了婚宴当日,辰时谷内突然开始落雨,春雨贵如油的,又寓财意,爹与周家人都挺开心。

    这雨下得好似知人心事,待到了未时一刻左右便停了,没妨着晚间的婚宴。

    百丈谷的婚俗与荆台不全相同,礼成后新娘子也不必整日坐在新房里。前院是用来招呼父老乡亲的,由爹和明姨坐镇。

    姐姐和周氏,不,现今已该叫是姐夫了,他二人去前院宴上略坐了片刻,便回了后院,我们在后院摆上了一桌小宴,全是平日里熟识的好友,准备吃酒。

    姐姐和姐夫是被灌的最多的,除此以外便是我。酒喝到后来,阮怀淑最先倒了,我也有些晕头转向,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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