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应说着远行人(三)
时我正值少女怀春,故事里的他又像破开云层的漫天光华一样,把我的心都给塞满了,所以做出这样不知羞耻的事实在是情理之中……算了,我还是直接离开吧。

    这顿晚膳用到后来,我只能气鼓鼓地埋头吃饭,一边气阮怀淑让我在大哥和赵祾面前颜面扫地,一边又实在不敢面对赵祾笑意盈盈的目光。于是本该我做东的,我是一句话都不敢再说,虽然这顿饭到最后也算宾主尽欢,但都是他三人妙语连珠,与我无关。

    待入了夜,大哥和阮怀淑就回了别院,只留我和赵祾。

    到了这等独处的时刻,我更是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了得了,但奈何我在武功上一窍不通,并不会遁地术,于是只能硬着头皮承受某人意味深长的目光。

    “你可别信阮怀淑的话,我当年……”我绞尽脑汁思考怎样才能让自己的话变得不要那么牵强,“我当年那是钦佩,你有破旧立新之气概,彼时听闻,我很钦佩!嗯,是这样的。”这话也没错,毕竟早前他对我来说与书中戏台上的任何一个厉害角色没什么区别,也很难说我那时心中产生的是真正的爱慕。

    赵祾却只是笑了,没再深究,反而道:“怀柔,我还从不知道你醉了是什么样呢。”

    我有些愣:“可是阮怀淑说我醉了会说胡话。”

    他眼风向我淡淡一瞟:“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

    我一想确实如此,大不了又重复一遍小时候的话,但那些也不是他不能听,只是我平时说不出口:“那,那好吧。”

    “我们换个地方坐坐。”赵祾托着我,脚尖轻点就上了屋顶。他扶着我坐好,这才把酒壶递过来,我接过后咕咚灌了几大口,抬眼时发现赵祾神色间透着一点无奈:“哪有你这样上赶着灌醉自己的,我方才是想就着酒和你说说话,不是真想瞧你醉酒的样子,你不必强迫自己。”

    夏夜的晚风习习,只有蝉鸣声,大概是赵府的屋顶高,我能轻易看得很远,将大半的荆台收入眼底。天上的月亮也很圆,今夜的月儿显得尤其大,他说得对,上赶着喝醉实在辜负了眼下的景致,此刻真是再适合喝酒谈天不过。

    我突然想起距离上次这样闲散的时刻已经过去很久了,在醴京时,从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

    这其实是我第一次上屋顶,不禁觉得非常惊奇,忍不住站起来小心地走了几步,赵祾喝了口酒,也不拦我,坐在那边笑:“你小心些,别掉下去。”

    “少主翻屋顶翻得很熟练嘛,看样子小时候经常上房揭瓦?”

    “以前喜欢来这里看夜空,视野开阔,很多事情就容易想通了。”

    本是个玩笑,结果背后竟是这样,我知道他指的什么,那一段不被所有人理解支持的日月里,想来他时常坐在这里喝酒。

    那时我也不在他身边。

    这应当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我提着裙角小心翼翼地走回去,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我给你讲讲我小时候的事情吧?”

    比起赵祾来,我从前的日子过得简直能算一帆风顺,因此也充满了欢乐,我想,这些应当能驱散一部分他的孤独。

    “好啊。”他回握住我。

    我开始讲起我从前采药时闹出的笑话,还有百丈谷每年的试药大会;给他讲我过世的祖父有多么慈爱而风趣,伍爷爷又是怎样一个满肚子故事的有趣老头儿;给他讲我同阮怀淑斗嘴,还有我第一次遇见兄长时的光景……

    赵祾一直含笑听着,我发觉我真的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他这样温柔的笑了,他这一笑,仿佛要将明月的辉光都全数收入眸中。

    我突然想起从前成婚前,他某年三月时寄来百丈谷的一封信:

    百丈谷的无涯松风景独好,若你也喜欢高处,以后我带你登荆台的望月楼。月圆之时,清晖就在身侧。荆台亦有高楼,上与浮云齐。

    我感到脑子有些糊涂了,大概是酒气上了头,人像在云端一样,轻飘飘的。我凝视着近在眼前的他的那双眼睛,想到,这个人写那封信时在想些什么呢?不禁喃喃道:“不用登望月楼,明月就在我眼前。”

    赵祾似乎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弄得有些疑惑,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忍不住笑出了声,道:“怀柔,也只有你会把那样的琐碎小事都记得这么清楚。”那声音漾在晚风里,好听得令我呆住了。

    我明明在说他便是明月,怎么感觉他好似没听懂,还是说他在不懂装懂,亦或揣着明白装糊涂?到底是哪一种呢……

    脑子里好像只剩下浆糊,之前猛灌的酒劲来得迟了,但却一点儿没客气,让我连动作都变得笨拙而迟缓。脑袋晕乎乎的,我忍不住伸出手去,指尖轻轻落在了他的眉骨上:“赵祾,你应当多笑。”

    听闻此话,他瞳中的笑意却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加深邃的眼神,仿佛深处烧着一团火,要把我的心魂全部卷进去,一起燃尽。我直觉这神色常见却又不常见,但脑子却一时想不出他每次露出这样的表情时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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