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底的地牢行廊中不见天日,齐湘一袭轻纱白裙,剐蹭在沾血纳垢的铁栏边,都看的赵京仪心中不快。
“王兄身体康健,不曾有虞。”
赵京仪平日里引经据典,舌战群儒。对着她时却总是屡屡碰壁,又不知该如何接话。
“公主,若要审问纪国亡君,可以挪步上厅——此地脏污——”
他恍然撞进一双格外明亮的双眸,她时常笑着,像是迎风生长的白杨,又像是春日里绽放的最艳丽的芍药,赵京仪从未这样随意沉溺在一个人的笑容中。
“父王已经下了王旨,郁明任由我处置,反正对外……他也早就死了。”
是了,赵京仪却有不解。那日太子殿下百里之外捉回郁明,却不第一时间斩草除根,反而是对外宣称死讯,活人带回代国。
原来是要交由公主处理。
他弯腰,“那臣便先告退了……”
他话似未尽,齐湘抬起下巴稍稍侧头,示意他继续说完。
“远在南地之际,还未代大家谢过公主殿下,殿下医术超群,将士们都说毫无后遗症,康健如初——且——”
齐湘抬手,笑颜依旧,“身为一国公主,本是应该的。”
锁链声音响动,掠过赵京仪的乌发,齐湘看向缩在角落里的两人。
嘴角微扬,齐湘抬步向前。
赵京仪等人侧身让步,随后踏出地牢。
他哆嗦着靠在同样衣衫褴褛的女子怀中,女子僵硬着手指,为他梳理着头发,嘴中时不时传来童谣一般的呓语。
洁白如雪的衣角轻轻印入她眼帘。
手链沉重,她的腕间早就被磨破血肉,知道齐湘来,也只是抬了抬眸子,继续为郁明梳头。
“醒醒。”
齐湘低头俯视着两人,语气平淡。
郁明一下子就被惊醒了,张牙舞爪的胡乱挥舞手臂,“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阿姐!阿姐——”
两人措不及防对上视线,他的手被死死捉住,墨书视若无睹的拍着他的肩膀,轻声哄他。
“殿下、殿下……”
“齐湘。”
他顿然不疯了,不傻了,不闹了。
“齐湘。”
再一声名字落下,齐湘甩开手中长鞭,径直甩向他的唇边。
轮到墨书尖叫了。
“大胆奴婢,竟敢对殿下不敬!来人,来人!”
齐湘扯出一抹笑,淡声道,“在我这装疯卖傻,不觉得好笑吗……彩音?”
墨书愣住,直直的抬起头。
“你……”
“开个玩笑。”
齐湘哈哈笑道,“彩音,不过是一个可怜的小宫女罢了,和你王宫内廷一等大宫女墨书有什么关系。”
“阿娘,你把我阿娘怎么了!”
锁链剧烈晃动,她甩开郁明的身子,卖力向前拖行。
“齐湘,与你有仇有怨的是我,祸不及他人……我从未真正伤害过你!”
“阿娘……”
“她让你一生都为南宫蘅效命,你就赔给她一生。彩音,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人,她随口说说,你就当真了。”
墨书闻言,忽然哭笑起来,“你又懂什么……你又懂什么?我视阿娘为亲母,家主便是我的亲姐姐,王上便是我的亲弟弟。”
郁明愣在一边,吞吞吐吐不知道该说什么。
齐湘冷笑一声,不欲多言,晾墨书在一边,再不管她。
她不是磨磨叽叽的性子,此来地牢见他,只为一件事。
利刃出鞘,折射片片寒光。
郁明抬眸,纤长的睫毛轻轻扇动着。
墨书醒过神来,拼命摇着头,又想再度将郁明护在怀中。
一记手刀下去,墨书顷刻晕倒在郁明的脚边。
他恍若未闻。
“没能手刃南宫蘅的遗憾,只能放在你身上了。”
他依旧沉默着双眼,齐湘的刀刃猛然靠近他的心脏,狠狠刺入一刀。
他躲不开,也并未挪动。
沉吟片刻,齐湘深刺再拔出,复而第二刀下去,鲜血喷涌,沾染了她的白裙。
“你很早就回来了,对吗。”
不青涩的语调,沉闷的像是一场压抑的大雨。
第三刀、第四刀以至于无数刀下去。
“曾经,你什么都知道——”
郁明嘴唇不断涌出黑血,却死死的盯着亦是满脸血迹的齐湘。
嗫嚅着,他说出最后几个字,“不是、我……”
“不是你,难道会是我吗。”
情不自禁的在袖口擦拭血刃,齐湘双眸灿若繁星,轻声道。
从此,曾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