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京仪轻弯腰,俯身行礼。
旁人看见他,便安心的退至一旁。
齐湘平复好呼吸,轻声道,“赵公子,王兄在帐内吗。”
“殿下在休息,请——”
赵京仪稍稍抬头,便看见她苍白着一张脸,睫羽上沾染些许尘埃,眼尾淡红,眼下却是一片青黑。
“公主殿下……”
齐湘定神,走近一步,“无妨,就赵公子同我进去探望,其余人不要跟着了,免得……打扰王兄休息。”
他下意识抬起了手,却只撩过一片衣角。
所谓心有灵犀,太子殿下之事蹊跷,她定然心中明白几分了。
赵京仪默然,转身跟上。
“赵大人……方才王老将军遣人来问,殿下何时下令班师回朝?”
赵京仪脚步愣在原地,随即笑道,“殿下方才还说,兵士辛劳,再休息几日。”
那人回了一声,便随着众人离开了。
……
甫一进来,齐湘便闻到了一股极强烈的血腥味。
下意识扯起一抹笑,泪便顺着眼角滑落。
他自三年前开始出征起,便鲜少受伤。
绕过厚重的军帐,便看见他静静的躺在那……齐湘心间一窒,鼻尖血腥味愈发的重,她走近,先是握住他的手。
“哥哥?”
他鼻尖只有浅浅的呼吸,他未曾回应。
齐湘反复按住齐沅的脉搏,自从回归代国以来,她便一向注意齐沅的身体状况。
可为何现在的脉象却淡薄无力。
她脑子空白一片,一手握住他的手,另一手轻轻掀开被褥去探。
血腥味浓重,可哥哥分明未曾受伤。
赵京仪跟了进来,“殿下——”
“哥哥受了内伤?”
他从未见她如此模样。
“不、不曾。”
“怎么会……”
“那日殿下击杀费沉,为应对纪国无耻放蛊行径,使用了神道术……生擒纪国王君后殿下归来,只是晚间殿下便开始高烧,昏迷以至于吐血……事关重大,此事尚且只有军医与我知晓,纪军负隅顽抗的旧部仍存,敬畏殿下才东躲西藏,若是传出,恐有变数。”
“神道术……”
她紧紧握着齐沅的手,他分明高烧退下,却为何依旧昏迷不醒。
“神道术乃我朝皇族特有术法,但只有身负神血之人才可使用,按理说,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齐湘无力的紧握住他的手,靠在自己的额间。
“有我在,别怕。”
“殿下……”
“即刻准备飞密书往王都,酉时传唤几位将军前往主帐,商定停驻以及回朝之事。”
赵京仪领命,转身间却莫名停顿。
她单薄的身子靠在榻边,赵京仪分明看见了她眼尾一滴又一滴的眼泪。
昭阳公主向来高傲自豪,从未在旁人面前露怯露难半分。
“……殿下,太子殿下定会安然无恙。”
他说的小声,齐湘整颗心都扑在齐沅的身上,未曾听见。
直到赵京仪离开。
齐湘知晓,军营之事自己了解甚少,此时她贸然顶事,必定要身居下位,向几位将军虚心请教对策,哥哥之事越少人知晓越好,但长久躲藏也不是办法。
齐湘便说兰凌经此一战,悟出突破之道,故而闭关悟剑,谁人都不见。
老将军们深信不疑,个个心花怒放。
到了深夜,她便翻阅医术,查探缘由。
齐湘自诩聪明,此时却无时无刻不在万分作难。
他再昏迷一分一秒,齐湘仿佛都再难以接受。
无法接受任何要夺走他的可能。
灯灭许久,她靠在齐沅的榻边,依旧紧握他的手。
“……哥哥。”
月色清透,照着他发白的唇。
齐湘忽然想起曾经。
对于前尘,对于除却齐沅之外的事情,齐湘从来不是刨根问底的性子。
倘若他有意要隐瞒于她,齐湘也不愿去问。
只要哥哥永远在她的身边,就算全都是谎言又怎样。
“哥哥。”
“哥哥。”
一声一声,齐湘告诉自己,哥哥就在她的身边,此时此刻。
亦是永远。
晨光熹微,修长的指尖稍动。
齐沅睁眼,唇齿间残留血味。
少年蹙眉,稍一侧头,便看见她散乱着头发,毛茸茸的脑袋靠在自己掌心。
齐沅恍惚一瞬,立刻环视四周,随即坐起,“生生?”
齐湘乍然被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