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反纪
    顺着河一路北上到达洙城,齐湘不似出发前神采奕奕,而是像霜打的茄子一把蔫巴了。

    加上前世,她也才出过两次远门。

    一次是被带回纪国,一次是被郁明带去代国。

    第一次是生死攸关之际,整个人又昏昏沉沉的,自然没什么感觉;第二次的话……她身份摆在那,自是不敢“矫情”。

    出神片刻,坐软的腿不慎崴到,齐沅眼疾手快拉住她,“生生,牵着我的手。”

    齐湘叹气,老实的拉住他的手,“肚子好难受。”

    齐沅告别船夫,顺势扶住她的手臂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在码头休息一会,我们再去找客栈。”

    齐湘点点头,像是想到什么,微微皱起眉毛,“阿兄,咱还有银钱吗?”

    纪国的货币不通行于代国,故而两人准备的都是银子,但碍于看守严苛,齐沅并没有攒下可观的“路费”。

    所谓穷家富路,齐湘苍白着一张脸,忍不住朝天叹气。

    齐沅扬起唇角轻轻一笑,“别怕,有哥哥在。”

    她听罢,忍不住打趣,“有哥的孩子,是个宝!不过,哥哥还没告诉我,怎么我失忆的时候对我如此冷淡,也不怕我被你吓死!还以为你要丢了我跑了。”

    齐沅一愣,眼神有些慌乱,“不——”

    他乎的又止住话,神情有些无可奈何,“无论你记不记得起来,我都不会丢下你的。”

    齐湘嘿嘿一笑,满不在乎的随口说道,“兴许哥哥还杀过我——”

    少年一向温和的表情忽然阴沉下来,他微热的掌心挡住她还未说完的话语,如琉璃般黑亮的双眸看不清深处,“生生。”

    不知道为什么,齐湘看着他深黑的眼,总觉得他要哭了。

    她们心心相印,他的心情总是瞒不住她的内心。

    “哥哥。”齐湘反覆住他凉凉的手背,“只是个玩笑,而且就算是真的。”

    她明朗的笑道,“那我也心甘情愿喽!”

    想起记忆以前,她像野草一般活着,却总不知道心安处是何地。

    总觉得,活着,活着就好。

    可是为什么要活着……

    生命本就可贵,有人为了可贵而活着;有人为了理想而活着……总之,每个人有不同的活法,就像牡丹有牡丹的活法,那苔花亦有苔花的活法。

    为什么而活,不分高低贵贱,意义与否。

    记起全部,她终于再度找回了自己的心安处,齐湘抬起手,踮起脚尖,少年的额头上垂落一片阴影。

    “哥哥好晒,我没那么难受了,去找客栈吧!”

    齐沅牵住她的手,低下了头。

    ……

    定好了房间,齐湘仰躺在床上,轻声喂叹,“哥哥,我不想吃晚膳了,还是有点难受。”

    房间空荡荡,只剩下她自己的回声,齐湘猛的起身——刚才他还在房间里。

    她心跳猛烈起来,整个人都不安起来,齐湘抓着纱帘起身,迎面撞上了开门的齐沅。

    齐沅手中端着一碗糖姜水,迅速打开的门扉掀起一阵微风,使得少年额边散乱的鬓发轻轻扬起。

    “生生,喝一点点。”

    手臂不由得抬高,掌心端着的姜水稳稳的不落出一滴。

    齐沅垂眸看向紧紧抱着自己的齐湘,“生生?”

    齐湘埋首,大声质问,“为什么不和我打个招呼,为什么不和我打个招呼!你怎么能一个人什么都不说的,就下去了!哥哥!”

    她说完便无端的后悔与恼怒起来——哥哥不过是取姜水罢了!

    齐沅听她说完,单手抱起齐湘,让她在凳子上坐下,将姜水放在她面前,少年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都怪我,以后不会了。”

    他曲起手指,像是要与她拉勾。

    小时候,他和齐湘便是这样约定的。

    齐湘蒙在他的腹前的衣襟里,“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情绪这样激动的。”

    为什么……齐湘忍不住想掉眼泪。

    是不是失去记忆的她会更加可爱一点?她想起墨书的话,阴郁的脾气改了……齐湘知道,她的心底里总是藏着一个炮仗,时不时要不受控制的炸开,她怕……

    她怕伤害到哥哥。

    齐沅轻叹,指腹轻触碗边,那姜水还冒着丝丝热气。

    少年半跪下来,她一下子失去了依托,慌乱一瞬。

    齐沅自下而上的仰视齐湘,又将她揽进自己的怀里,像曾经那样轻轻拍打她的后背,轻抚她的浮躁的还不曾养的柔顺的长发。

    “喝点姜汤,晕船身体不舒服,等下给你按一下穴位。”

    齐湘闷闷的点点头,“好……”

    齐沅极轻的嗯了一声,“生生,你要记住,以后没有人能让你说对不起,我也不行,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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