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璋见张太医欲言又止的样子想必是另外有话要说,便屏退了左右只留下裴衍之和那位姓白的郎君,“各位太医,有话不妨直说,可是昭沅身子还有不妥?”
几位太医悄然互觑,终究还是年高德勋的黄太医深吸一口气,向前半步向谢明璋行了个礼。
“敢问王爷,郎君数月前可曾有过滑胎亦或是接触过阴寒……活血之物?”黄太医边说边观察谢明璋的脸色,事关楚王子嗣,生怕稍有不慎把这尊神给得罪了。
“太医此言何意?”谢明璋目光一沉,“莫非昭沅此番难产另有隐情?”他又瞥了一眼闭目躺着的那人,到底是他自伤还是这府中暗□□手,要对他下手?
黄太医斟酌了片刻,把方才为病人诊脉时发现的事无巨细地向楚王呈述,只是病人方醒,尚需静养,若是被刺激只怕会雪上加霜。
黄太医犹豫道:“王爷,能否进一步说话?”
“裴衍之,你在这里看着他,别人我不放心。”见太医面色凝重,谢明璋也知其中怕是另有原委,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白溯,沉声道:“别杵在这儿了,你也来听听吧,这几个月都是你在照看他的胎,有些事你应该比本王更清楚。”
“是。”他怯怯地应了一声,偷偷抬眼瞥了谢明璋一眼,心砰砰地直跳,只觉得一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
在这王府里,谢明璋王爷鲜少能想到他。他除了照看女儿外整日都盼着能远远地看王爷一眼。好在自从他掌家以来比先前见王爷的次数多了,也能多跟他说几句话。哪怕大多都是嘱咐他要如何照顾叶、徐两位郎君,能时常听到王爷的声音,他心中也十分欢喜。
白溯贪婪地看着谢明璋的背影,默默地跟在谢明璋身后,并不敢像裴衍之和叶、徐两位郎君与他并排而立。
他本是一个小官家不得宠的庶子,未料兄长不慎竟与楚王结怨。父亲惧怕楚王的权势,恐其一怒而祸及全家。父亲听说楚王风流成性,又好美色,便将他送进王府以平楚王之怒。
初入府时,王爷因为他会弹几首琵琶曲也曾对他宠极一时,入府不到一年便为王爷生下一个女儿。只是也不知怎的,渐渐王爷便来的少了,他自知样貌不如其二人,也不善言辞,不敢与两位相争,只能一个人在院中消磨时光。
“黄太医,现在可以说了吧。”谢明璋的声音把白溯从回忆拉回现实,见几位太医和谢明璋都面色凝重,他也便低着头听太医说出其中原委。
黄太医声音微颤,“王爷容禀,小人在为郎君诊脉时,发现郎君脉象确实古怪。郎君脉象其尺脉沉涩而弦紧,如绷紧之弦,指下推按却似有冰气渗出……”
见他啰里吧嗦一大通,谢明璋烦躁地打断他,“黄太医,说点本王能够听懂的。”
话被打断,黄太医斟酌再三只挑了一些重点又通俗易懂的话说,“徐郎君此次难产原因有三:其一是怀胎期间多次受到刺激,导致没养好胎;其二徐郎君落胎未果但却留下了病根;其三徐郎君可能接触过阴寒、活血之物,生产时又失血过多,才最终难产诞下死胎。”
听完黄太医的话,谢明璋眼神在张太医和白溯身上徘徊片刻,怒声道:“本王让你们二位照看他的胎,说过定要保大小平安,如今你们就没什么话要说吗?”
二人闻声立即跪下,张太医以头叩地,抢先道:“小人自从王爷下令后,一直兢兢业业地为郎君诊脉保胎,此前从无差错,也不知怎的会发生这种事情。”
“你呢?”他眼神转到白溯身上,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一般,“没什么要说的吗?”
白溯跪在地上,神情慌乱,语无伦次道:“奴知道徐郎君是王爷看重之人,徐郎君的吃穿用度也嘱咐过下人要事事尽心,不得出半点纰漏。徐郎君月份渐大后,衣食起居更是奴亲自准备,至于为何会发生此事,奴也不知。”
“当真?”谢明璋看着下面的二人,显然不信他们的话,“本王会彻查此事,若是发现你们有所欺瞒,那你们就要以命抵命了。”
二人正慌乱地不知所措,裴衍之从里屋出来:“王爷,徐郎君让您进去,说是有话要跟你说。”
“长平!”谢明璋声音刚落,长平立即进来躬身道:“王爷有何吩咐?”
“去告诉刘嬷嬷和陈忠,让他们配合黄太医,定要把此事查清楚。”谢明璋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二人,“至于他们二人,先关起来好好审问,直到愿意说实话为止。”说完便跟着裴衍之进了里屋。
徐昭沅见他进来,面无血色地靠在软枕上,气若游丝道:“王爷不必为难他们,有话问直接问我就是了。”
“太医说你元气大伤,需要好好静养,有话等身子养好了再说。”裴衍之看着此时正温声软语地跟徐郎君说话的谢明璋,好似那天当众斥责的不是他本人一样。
徐昭沅强撑着身子为张太医辩解:“落胎药是我求张太医给我的,你不要为难张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