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陈璟头也不回地盯着着花坛里的小雏菊。小小的一朵,却开了一大片,很漂亮。
“你犹豫了。”
“那是我在思考。”
“你就是在嫌弃我。”
“我在思考。”
“无论谁说都可以,但我不允许你说我丑!!!”
“我在思考。”
“陈璟,闭嘴闭嘴闭嘴,我现在好想挖个坑把我自己埋了,你居然嫌弃我啊啊啊啊啊啊,陈璟你怎么可以这么可恶,你怎么可以?!你明明知道我有重度容貌焦虑的啊啊啊啊啊,我好想吃掉你啊啊啊。”
“……”
陈璟缩了缩脖子,故作害怕道:“又不是我让你剃的寸头。”
“你果然嫌弃我!!!”傅晏青气的半死,摁着陈璟的脑袋狠狠把人揉乱了头发,这才甘心地在陈璟提醒公交车来的时候放开人,但头顶的盖子被他盖的更严实了。
……
到了市区是晚上六点多了,商城明显比莲花镇的大多了,装修也上了好几个档次,虽然和申城还是没得比,但毕竟是南江省的省会城市,该有的店都还是有的。公交车经过的一路上,烧烤摊生蚝摊大排档的小推车排了好几条街。烟火气十足。
傅晏青直到公交车到站前的一分钟才把靠在窗户上睡着的陈璟给叫醒了。但其实他在路上一直在观察陈璟的状态。公交车开的并不平稳,但陈璟却睡的极沉。
下了车,傅晏青问:“你很困?”
陈璟用矿泉水打湿纸巾擦了擦眼睛,说:“没有。”
“那你怎么一上车就睡着了?”
陈璟把纸巾丢到附近的垃圾桶,“因为你在身边,我很安心。”
傅晏青:“……”
傅晏青闭了闭眼,突然使劲全力把几步之外的身影一把拽了回来,“陈璟,你知道吗?我其实一直没有告诉你一件事情。”
陈璟好不容易踉跄地站稳,刚想问什么他就得到了答案——“你每次不想搭理我的时候,都喜欢故意说一些哄人的话。”
陈璟迟疑地扭过脸,眨眨眼不解道,“什么?”
“你他妈又在装!”傅晏青很难得的在陈璟面前爆了粗口,“陈璟你承认你在里面的时候哭过会死啊?”
陈璟还是不明白,“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傅晏青一把揪住陈璟的衣领,眼睛对着眼睛,鼻尖对着鼻尖道:“你是不是真的以为自己演技很好,完美到无懈可击,甚至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人能发现你的破绽?!”
可至始至终,陈璟咖啡色的眼瞳平静地像一潭死寂的湖水,等到傅晏青无可奈何地松开衣服时,他甚至还能轻松自如地低头整理褶皱。
傅晏青缓了一会儿,才冷笑着说:“你没哭,那为什么要用水洗脸,还把你的衣领弄湿了?”
原来是这里出了问题啊。
陈璟恍然地捏了下胸口已经干掉的布料。
傅晏青突然伸手一起揪住那块布料,也因此,他终于窥见了陈璟完美面具上的裂缝,虽然狭小,但足以证明他赢了,“陈璟,你真的很装。”
“嗯。我装。”
陈璟撇过脸,笑了笑,“我死要面子,所以我活受罪——但这都是我活该的。但无论我怎么活该,这些事情都跟你没关系。”
你有很多东西不想跟我说,巧了,我也有很多东西不想跟你说。
他转回头时,面具再一次焊死了。然后陈璟一把拍掉傅晏青的手,大步朝外面走去。
傅晏青看着他的背影,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力感从心脏处炸开。他愤怒,他狂躁,他无可奈何,他无能狂怒!!他根本撬不开陈璟那张令他又爱又恨的死嘴!!他恨不得现在能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哔了陈璟然后接着哔了自己!
可是他不能。
于是傅晏青气急败坏地握紧拳头想砸树干,但身后却忽然传来——“阿晏。”
傅晏青眼瞳瞪大,僵硬而迟缓地转过身。只见陈璟正看着他,居然用那么面无表情的脸说出了那样亲昵的称呼。
……
为什么要无差别地和所有人展示自己的创伤,展示自己在痛苦在流泪呢?
是期待获得怜悯吗?
陈璟觉得可笑。怜悯是强者对弱者的,是上位者施与下位者和落魄者的。陈璟不觉得自己是弱者,也不想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把他视为弱者。
他可以贫穷困顿,他也可以亲缘寡淡,但他绝不是可以被同情被悲悯的对象。他不想,他就是不想。
晚上随便找了家餐馆吃,陈璟和傅晏青又在附近的酒店住下,开的是双床房。
一人一床,睡的却并不安稳。
半夜,陈璟本就睡的不深,又被傅晏青的梦话惊醒了。
“阿璟,阿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