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杨磊似乎还是没有发现那笔钱。陈璟纠结片刻便把他拉黑了,电话号码和各种社交平台的账号都拉黑。那张银行卡也注销了。
他讨厌等待,更讨厌自己等待的样子。太难看太不体面了。
两年后,他也结婚了,在荷兰。
这次,是真的结婚。也是他心甘情愿的真结婚。
陈璟在答应的时候只是想用来委婉地劝退傅晏青,却不想再最后,他亲手推开了杨磊。
傅晏青很好,对他也很好。最好的点是陈璟知道他喜欢自己什么。脸,声音,还有温柔,这些都是陈璟可以轻而易举去维持的。
而且因为年纪相近,学历同等,陈璟不用总是思考自己会不会太过于缺乏混社会的经验而显得太幼稚。
他总是喜欢看着自己发呆,被提醒后还会害羞地缩进他的外套里,明明亲都亲过抱也抱过了还是会这样,这让陈璟觉得很新奇。
当然,与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新奇。
傅晏青不愧是大学班级里逃课请假最多玩的最疯的那位,S大方圆十公里就没有他没去过的地方没有他不知道的饭店。陈璟觉得他很厉害。
第一次吃四川人亲手熬制底料的四川火锅,在东方明珠最上面的那颗球俯视一整个外滩,看下面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在天主教堂里偷偷牵手然后在慌乱甩开时被亲了一下后颈,骑车骑着骑着就去轮渡上看日落,后面发现实在骑不动了就躺到草地上,肩并肩地讨论其他课题组的八卦,说不了多久胳膊腿就要胡乱叠在一块儿,等到要昏昏欲睡时又会偷偷交换一个凶狠的吻……
玩的多了,走的近了,陈璟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要捉弄他。
看傅晏青被他气到会是什么样子,看看他会不会被自己惹哭,被自己逼到无能狂怒地嗷嗷叫,稀里糊涂地抓头发,然后没多久又准时地来找他一起吃饭。
是的,那块名为“温柔”的皮批久了,陈璟就很想突然一把扯掉,哐哐跳到傅晏青的雷区蹦跶一下然后又迅速蹿回安全区装傻,装作什么都听不懂理解不了的样子。
反正傅晏青实在是太不了解他了。
……
不,也许那个时候确实只是不了解。
后来,该了解的也早就了解透了。不然,怎么刀子一戳一个准,把陈璟的痛点一个接一个的扎爆了还能让陈璟对他不舍对他还有期待。
他曾经碰巧听傅晏青的发小说傅晏青其实很讨厌他迷恋自己的模样,陈璟表面上勉强冷静,但那时就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巧了,他也很讨厌自己对傅晏青还抱有会改好的期待的模样。
到底在期待什么啊?
陈璟深深地怀疑,期待这个词语发明出来就是为了落空的,为了奴役地球上的一切生物。它美好地令人作呕,光明地让人疲惫,逼着大家靠着比指甲盖还小一百万倍的泡沫未来舍弃自己多年的尊严。
如果说十多年的陪伴也抵不过血缘的羁绊,两年多重新投入的感情还是注定付诸东流了,陈璟想,那他以后还是去求财吧。他在感情上实在是没有天赋,也没有运气。金钱呢,多少是能在卡片里电子屏幕里看得见的数字,手上摸得到的真金白银。
工作啊。挣钱啊。
挣钱啊。工作啊。
如此往复,夜以继日,然后把自己一点又一点地耗干耗尽耗成一把烂骨头,□□烧成灰,灵魂再飘去故乡,去见那两个他活着的时候一直都没有脸再见的人。
……
邹美英真的比几个月前肉眼可见地老了很多,头发不仅全白了,稀疏的吓人,头皮露出一块块空白的肉色。灰色的统一制服穿在身上显得她格外静穆而凄苦,眼角和面颊上的皱纹像风干了几个月的柚子皮,纹路一道比一道深,细细密密的,陈璟恍惚感觉那像镰刀在木柴上留下的刀痕。
突然的,毫无预料的,陈璟想到一个问题,如果他爸看到了,会不会感到心痛,气得想从地底下爬上来?
会的吧。毕竟他们俩那么恩爱。陈璟想到这不禁笑了。
隔着一块透明塑料板,邹美英悬在半空中的手猛然抖了一下,才拿起了电话。
横亘在她与她儿子之间的,还有几十根横横竖竖的黑色钢筋。她本来想摸一摸陈璟的脸。
陈璟也拿起。但隔了好久俩人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陈璟张了张嘴,这才说出两人之间的第一句话,“妈。”
邹美英反应有点慢,“嗯。”
揣摩了犹豫了片刻,陈璟说了第二句,“妈,你在里面过的怎么样?”
“……”邹美英把话筒凑近了自己的耳朵,说,“小兵,你在说什么啊,我没听清。但我感觉,你好像比以前瘦了好多。”
“我说——”
陈璟刚说出两个字却突然打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