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想起邹美英之前说过的一句话,劳碌命的人就这样,半点福都享不了,活该这辈子吃剩饭吃一辈子。
说起邹美英,最近好像又要降温了。
监狱应该不可能有暖气的,陈璟翻了个身面对着大衣柜,心想要不趁着国庆假期给她送点衣服去。毕竟明年就要五十岁的人了,身体底子再好,也是没他好的。他得提前去送,不能等到自己感觉有点冷了再去。
还有爸爸的照片,全家福,陈璟也想给邹美英打包送过去,上次就走得急就拿了一张,这次必须得多带一点。
话说监狱里会有他们这个地方的人吗,邹美英要是想联系他,所有人都听不懂她的话怎么办?
她的普通话实在是太不标准了,除了他们这个小地方的人,其他人估计都跟听鸟语一样。
哎,早知道跟那些警察同志多说点邹美英的难处,没事走那么快干嘛,学校里又不缺他一个数学老师,不同的老师改卷分数差别也不至于太大。
哎,还是太要面子了,太喜欢给自己捞责任了。
都到今天这种地步了,他居然还担忧着别人的人生。那么多小孩,是他一个人能顾的过来的吗?
哎,哎,哎。
就这样……陈璟越想越多,越想越深,甚至越来越清醒,半夜还爬起来去厨房里找水喝。
“你睡不着吗?”
陈璟本来喝水喝的就专心,身后突然发出的声音吓得他差点下意识想把水杯往后扔。
傅晏青却不害怕,径直走到开关的地方把灯泡打开:“换了床,是不是睡不习惯?”
……陈璟天生有点夜盲,不管吃多少维生素A都补不好。
陈璟没说话。傅晏青穿着他从箱底翻出来的短袖短裤,光着脚,直直地走过来,“阿璟,我也有点口渴,喝水的杯子也是用你的吗?”
陈璟在他的脚上看了一眼,迟疑地说:“……先拿碗吧。”
傅晏青哦了一声。
陈璟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地板,似乎有什么想说却又不想开口。傅晏青扫了一眼陈璟的视线,道:“我待会儿洗完脚才回去睡觉的,你放心,不会影响到你这个洁癖狂的。”
陈璟点点头,转身回了房间。后面半梦半醒地折腾到了凌晨不知道几点才勉强睡过去。但到了六点,陈璟还是被生物钟叫醒了。他快速地去卫生间刷牙洗脸,然后小心拧开自己的房间门,去衣柜里取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又迅速离开了。
早饭是昨天傅晏青洗好的玉米,水开后就可以直接上锅蒸了,比水煮起来少丢失很多甜味,算是简单又不脏手的早饭。陈璟刚吃了一口,傅晏青就推门出来了。
眼神看起来挺清醒的,衣服也换好了,还是他的。
陈璟瞥了眼,便扭头继续吃饭。
傅晏青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问:“你是不想你妈妈看到我吗,所以不让她出现?”
陈璟本来不打算跟记忆断片还喜欢折腾他埋怨他的傅晏青说话,但听到这话,居然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要是真这样,那也挺好的。”
傅晏青奇怪地抬起脸,就听到陈璟对他说:“她进监狱了。”
砰的一声,傅晏青感觉脑袋顷刻之间炸了个火箭筒。
眼前漆黑一片,只剩下一些零星的恐怖的漂浮的鬼影。由暴力和血腥编织的血雾里,他浑身上下疼的快要裂成粉末,挣扎着抬起脸,却发现,天上只有……那一双静得像太阳的瞳孔。
对,不是太阳,只是瞳孔。
秋风吹不皱,霜雪砸不烂,明明化成了春风却独独不想吹拂他,明明变成了夏雨却永远只把他仍在干燥的沙漠里,永远都在静静地凝视着他,俯视着他,嘲笑着他!
他想快速蹲下身抱头哀嚎,想抓着抱着陈璟痛哭流涕诉说自己积蓄多年的绝望,可又怕吓到陈璟,怕吵到陈璟,只能强忍着难受定在那儿死也不动。
陈璟没发现他的异常,倒是淡定地给手里的玉米转了个面,“她被判了三年,今年二月份开始被刑拘的,至少还有两年多才能回到这里。”
过了好久好久,陈璟手里那截玉米都快啃完了,傅晏青才含着血气地撕开口舌:“……她……怎么了?”
“没什么。”
陈璟说完后就站起身,抽了一张纸擦嘴,然后说:“我去上课了,你想好了就快点离开吧。门不用锁,这里没人会来我家偷东西的。”转身便拿起包往外面走去。
傅晏青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好久,然后低头看着桌子上剩下的玉米棒子,半晌都再没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