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眼前的这个傅晏青脑子都不正常了,明明他已经决定不恨也不爱傅晏青了,明明他都已经快彻底忘记申城的一切,成为莲花镇河头村再普通不过的一名乡村老师了……
为什么,为什么傅晏青一来,他就脆弱成这幅鬼样子?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快三百万的欠债,还有一个被关在监狱里的母亲需要赡养,怎么还会陷于这种垃圾恶心的情情爱爱里面,居然还有脸面在这在别人面前哭?!
等一下。
陈璟深吸了一大口凉气,感受着气管里胸腔里突如其来的冰冷,他的情绪也悄无声息地平息了。
你不应该愤怒,也不应该自责。你不用为他负责,也不用像以前一样为他考虑为他让步。傅晏青这个人对你来说已经完全没有意义了,你现在只需要……
啪的一声——
在王安旭惊愕的眼神里,傅晏青突然给了自己一耳光。
这巴掌打的是真结实,真清脆,离开时还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个鲜红的印记,五个手指根根分明。陈璟听到声响紧急睁开眼睛,傅晏青才匆匆收回自己的手,发现他的目光时还笑嘻嘻地喊了一声“阿璟”。
他笑的毫无阴霾,好像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荒谬的大事情。
正午阳光穿透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把陈璟被泪水浸过的眼瞳衬得越发透亮明晰,依稀还能看见在眼尾被微微打湿的睫毛。可惜目光里的寒意太甚,像一把锐利的冰刀,傅晏青看了一眼,肩膀连着脖子竟然还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傅晏青听到陈璟问他:“你……怎么了?”
他摇头。
陈璟没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片刻后,傅晏青不得不遗憾地开了口:“你怎么不继续哭了?”
陈璟:“……”
见陈璟眯起了眼,傅晏青竟然开心地笑了一下,他比划着自己的脸,用很轻的声音说:“阿璟,你哭起来怎么会那么好看,比我好看的不知道哪里去了。我每次看到自己哭都想一拳打死我自己,但一看到你哭,我却觉得心口疼的厉害……我可真喜欢你啊。”
这情话,直白的跟脱光衣服在大街上狂奔没区别。
王安旭下意识瞥了眼陈璟的脸色,被吓了一大跳后精神紧绷地吞了满口口水。陈璟这人,跟他接触没多久就会知道,他从不评价别人的外貌和穿衣,但也同时不喜欢别人对他进行评价。
这个傅晏青,是真的了解陈璟吗?
王安旭突然在心里对眼前这个疑似智商有问题的人产生了怀疑。他甚至开始怀疑陈璟究竟是怎么这样的人在一起的……
顶着死亡视线的压力,傅晏青还不怕死地抬起手,似乎要去摸陈璟的眼……不是,摸到的是额头,还有头发。
他捏住一小缕发丝,用指腹揉了好一会儿,然后问:“阿璟,你这头发是去哪里染的啊?……白色的,还是挑染。真好看,还挺时髦的。”
“……”王安旭眼皮不安地跳动了一下。
傅晏青看着自己长满老茧的掌心:“看来没有我在的这些日子里,你果然过的很好,比以前还好。”
“……”王安旭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危险到可怕的静默里,傅晏青突然张开双手抱住陈璟的腰,“阿璟,我好想你。”
这下,陈璟终于没再沉默了。
“见完就可以滚了吗?”
……但其实还不如沉默呢。
感受着腰上的力气在呼吸之间暴增十几倍,陈璟还是面不改色道:“对啊,我潮流,那你怎么比以前还土了?还土的这么难看?”
傅晏青收紧的动作停顿了会儿,咬着牙抽气道:“……我没办法!”
陈璟垂下眼皮,看着傅晏青耳边那三道划痕,一字一顿地清晰道:“而且,还是寸头,世界上最难看的发型。”
“……”
“还有,这么多疤,难道不知道要用帽子遮一下吗?光秃秃地走出来多吓人啊,小朋友见了你估计都想报警了。”
话落时,王安旭感觉空气都被陈璟嘴里呼出的寒霜给冻成冰坨子了。同样也是寸头的王安旭也似乎感觉自己受到了陈璟一万点的暴击,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靠在墙角,开始不由自主地思考这几年的情分究竟是真是假。
就在王安旭想的正入迷时,傅晏青突然问:“你不是喜欢寸头吗?”
陈璟却笑了一声,温和明熙地看着他:
“这是你哪个小情人说的?”
几十秒后,傅晏青恨恨地松开陈璟,头也不回地冲进房间里抓起毯子往头上包,一圈又一圈的。最后他顶着尖角“粪”型发包走出来,然后对着陈璟大声道:“好了好了好了好了,这下你满意了吧!满意了吧?!!”
……满意?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