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也好大,杨磊在两个月里换了九个城市都打探不到陈璟的任何一丝消息。
他一个九年义务教育里都没记住过全球四大洋七大洲的人,这两个月,居然把港城的每一个行政区和每一条街道名字都记住了……
杨磊都快绝望了。他在最后几天都差点决定挖开下水道,钻进去看看陈璟是不是在里面。
这时,已经是八月三十一号了。
他时隔两个月再次得知陈璟的消息是,陈璟回到河头村小学报道了。而这个消息,还是杨磊妈亲口跟他说的。
杨磊急匆匆地连夜赶回去,连青旅里的行李都来不及收拾完。就怕人又不见了。到莲花镇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连夜拍王安旭的门,拜托王安旭把他送去陈璟的家门口,然后一齐敲陈璟家的大门——
砰砰砰的一通狂砸!
陈璟本来都睡了,现在是彻底睡不了了。
含着压抑的怒火从床上爬起,结果一开门,就被一个乌漆麻黑的身影死死抱住。他刚用力揪了一把后颈上的软肉,却发现抱着自己的躯体只是闷哼一声,然后颤抖地不肯放手……
是真的在颤抖。
抖的跟流浪狗一样。
肩膀的布料还湿了,陈璟彻彻底底地僵住了,手劲儿也下意识松了好多。
这时,王安旭轻车熟路地打开了陈璟家门口的灯,陈璟才发现搂着他哭的人,是杨磊。
这一下,陈璟的脑子忍不住有些茫然,为什么王安旭会和杨磊搭上关系?
杨磊哭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有多尴尬,边拿手背擦眼泪边松开往后退。
陈璟脸色平静,就一双紧紧蹙起的眉流露出不耐烦的情绪。
王安旭心里一咯噔,只见陈璟看上去比两个月前脸上的肉多了些,骨架看起来不再让人觉得摔凉席上会不会啪叽一声散架,但——眼下的青黑和头顶的白发,一如往常。
没有丝毫的改善……甚至,鬓角两侧的更添几丝白色。
杨磊心里火烧火燎的疼,全身上下骨头疼的都快裂开了,要是可以,他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珠子挖出来,扣出黑色的颜料,给那些地方全部染黑。
王安旭缓了一会儿,笑着打趣道:“你个比我还壮实的大块头,怎么哭起来比我闺女还厉害,也是牛逼了。”
陈璟从柜子抽屉里扯了一包没开过的抽纸丢过去,然后转身去厨房拿水。刚转身又被人撞到了。
是紧跟上来的杨磊。
陈璟还没说话杨磊就赶紧后退三大步,然后守在门口垂着通红的双眼不敢看他。
陈璟也是无奈了,懒得理会,一手摸着裤子口袋里藏着的小刀,一手把俩杯子递给他,“你一杯,他一杯,喝完就赶紧给我滚蛋。”
王安旭迅速发出爆笑,“陈璟你这几个月究竟去哪儿混了啊,竟然开始说脏话了?”
陈璟凉凉地瞥了他一眼。
冷笑一声,陈璟说:“你能不能看看现在几点了?”
“凌晨三点嘛,还好还好。”王安旭点开手机转给陈璟看,摆着手说,“不过这可别赖我,是你这位邻居偏要我送他来的,我都还没收他钱呢,多良心啊。你也知道的,现在镇上做摩的来这起码也要二十来块钱的……”
……二十块钱?
怎么一天到晚都是钱钱钱的,二十块钱就可以买他的睡眠吗?
王安旭也真是的,怎么听风就是雨,杨磊脑子有病他也跟着发病起来了吗?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难道他这个人是睡一觉就会消失不见的吗?
陈璟找了个板凳径直坐下,因为身体疲惫,脑子也昏沉的厉害,又遭遇突发情况,他其实不算是完完全全地醒了。
舟车劳顿了半天,又对这个房子洗洗刷刷了半天,陈璟能不累吗?
但现在的场景属实有点滑稽。他穿着短袖短裤的睡衣,被两人围着上下打量,时不时在心里嘴里点评一番,就像动物园里的猴子。陈璟捏着眉心才能勉强压下心底的火气。
屋子里静了静,背上身上脸上都是汗,晚风吹来还有点凉,杨磊忍不住颤抖了一下,然后才含着鼻音低声问:“你,去哪了?”
陈璟懒得看他,捂着眼睛慢慢道,“问这个做什么?”
……要不是王安旭在场,这人早就被他乱棍打出去了,就算不出去也不可能好端端地直立站在这儿。
“你是去找傅晏青了吗?”
“……”
“……”
“什么?”这是陈璟。
“这谁啊?”这是王安旭。
两道声音是一齐发出的。
王安旭转头看陈璟。陈璟已经忍不住深深地蹙起眉头了。
这个名字,他已经好久没听到了。
算算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