忐忑、不安、心疼又可怜地敲了大半夜的门,却至始至终都没等到人开门。
直到天色蒙蒙亮时,杨磊偷偷爬到二楼的阳台跳进去,这才发现偌大的房子里空无一人。杨磊的心脏一瞬间都停了,他疯了一般地在村子里一家一家地找过去问过去,最后通过河头村小学六年级班长问到王安旭家时,已经是那天晚上九点了。
王安旭看着满头大汗的陌生男人,有些疑惑,戒备道:“你问陈璟干嘛,你跟陈璟是什么关系?”
杨磊想了好久才说自己是陈璟小时候的邻居。
王安旭说他没听陈璟说过。
杨磊眼神空了空,也许是走投无路,也许是害怕到心神发颤,他突然地扑通一声双膝跪下。
轰——
严严实实的,声音震天大响。
也不知是膝盖碎了,还是什么东西碎了。
王安旭差点以为自己家门口的瓷砖碎了,结果低头看了眼心里才略微松口气。
但这破天荒的一跪,杨磊也成功地把王家上下六口人都给惊住了。
王安旭阻拦不及,只能听到杨磊哑着嗓子:“求求你告诉我吧,这些……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但王安旭接着问他是什么错,杨磊又不说。他只是一遍一遍地说着对不起,说到最后流泪满面,扶墙呕吐。
可是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没喝的他,什么都吐不出来。
王安旭瞧了他几眼,始终感觉不大对劲。
这里的动静实在太大了,还把隔壁的左邻右坊都给吸引过来了,王安旭吓得要死,连忙说这人跟他没关系……
可是杨磊还是固执地跪在那里。
好像只有跪着能让他觉得好受一些,觉得自己是在赎罪,觉得自己是在跟……陈璟道歉。
那天晚上他一直在呕吐,恨不得把肚子里绞痛的心肝肠胃全都呕出来。
陈璟本来在申城过的好好的,现在这样……
听说陈璟还报考了教资,但哪怕他通过了教资,他也会因为邹美英的案底可能永远也过不了政审,考不了编制。
就算现在陈璟恨死他了,也是应该的。
恨到完全撇开他,也是应该的。
恨到打他,骂他,杨磊都会完完全全地接受毫不反悔毫不还手。但他唯一不能接受的是,万一陈璟想不开——
哐!!!
杨磊低下头,狠狠地磕了下去。
出血了。
还磕。
一下,两下,三下……直到昏过去。
也许是看杨磊那副模样真的太惨了,也许也是看到杨磊手机里那些陈璟的旧照片,王安旭的心软了,等到杨磊在医院里醒过来时,他说出了陈璟的目的地。
杨磊千恩万谢地又是跪了一通。
当天下午就出院,然后买了第二天一大清早去岭南的车票。
知道消息的杨磊爸妈骂了杨磊整整一晚,杨磊爸拿棍子打,杨磊妈就在旁边用巴掌扇他,脸红手红,可都没有眼睛红。他们真的是气疯了。
杨磊全都面无表情地受着,只是偶尔小声提醒他妈:“我皮厚,您小心手疼。”
一句话就让杨磊妈眼泪飙了出来。
她捶着胸哭喊道:“你为什么偏要和陈璟掺和到一块呢?你是缺心眼吗,还是人家没把你打到心死啊?!!儿啊!!你醒醒吧,你别再去找陈璟了……他就是一个白眼狼,就是扫把星,灾星,谁沾谁倒霉!!把他爸克死了不说,还把他妈克到疯了,现在就连学校也不得不重新翻修,几百个小孩的未来都被他影响了……”
杨磊惨烈地扯开嘴角,“妈,你骂我就好了。”
“我不想听到任何人骂他。”
说一千句一万句都没用的。他,现在连自己都已经说不出对于陈璟,到底是爱还是不甘心…亦或是愧疚占据了绝对的上峰。
离开的这一年,他像以前一样,无数次尝试过劝说自己放下陈璟。
整整六十万。六十万。六十万。
陈璟就那么给他了。眼都没眨一下。杨磊摸着都感觉那张银行卡厚的、重的、累的他一辈子都抬不起头直不起腰。
可以说,在物质方面他绝对没有亏。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因为知道自己没有亏损他却感觉更痛苦了。
那种情绪,那种沉闷,那种压力。那笔钱,那张卡,每个晚上都好像会从卡包里面释放出无穷无尽的热量,把他翻来覆去地炙烤,灼烧,蒸干,直到新的一次天明。但随着黑暗的逼近,痛苦又会再一次席卷全身。周而复始永无宁日。
究竟要怎么做,他才能觉得开心呢?
究竟要怎么做,他才能觉得满足呢?
究竟要怎么做?!!他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