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怎么的,小孩们和王安旭聊起了学习。有男孩吹嘘道,“我们陈老师可是S大毕业的哦!”
王安旭忙看向陈璟:“你这么厉害啊?”
陈璟仰靠在整个屋子里最角落的椅背上,话题突然从冰镇杨梅水又落回到他头上,砸的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反应。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片刻后陈璟缓缓地阖上眼皮,像是决定了什么:“那也是只是以前,都过去了。”
王安旭说:“哎,你这说的什么话。能考上S大,在申城工作生活那么多年,要是我我可以吹一辈子!”
听到这些熟悉的东西,陈璟没有丝毫深入下去聊的兴趣。
王安旭却追着问:“你上去过东方明珠了吗?你在外滩那坐过轮船吗,迪士尼乐园是不是真的不允许游客穿公主裙啊,据说巴掌大的一小个玩偶可以卖到几百块钱……我女儿特爱那地方……”
学生也跟着问,“老师老师,我听说那里的冰淇淋是我们国家最好吃的,吃过一次这辈子都忘不了。”“还有超级大的别墅,超级好看的吊灯,据说每个女生都可以在城堡里穿这高跟鞋走来走去,还可以留着像女巫一样的长长指甲,我最喜欢红色的!”
陈璟很累,虽然离开申城才两年,但他却感觉像是过了半辈子一样,脑子里的记忆都像隔了一层厚重而透不过气的纱,他始终望不透看不穿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可这些问题明明他都可以回答,而且很轻松,因为他在申城整整待了八年。
难道只是因为他再也回不去了,所以他不想回忆起任何一点一滴了吗?
那他还真是废物。
发生了就发生了,知道就知道,有什么不好承认的?别人都在诚心诚意问你了,真当自己还是什么厉害人物啊?
张个嘴,是会掉块肉,还是会再断一条腿啊?而且你明明瘸的是腿,不是舌头,也不是牙齿。
你到底在强撑着什么?!
陈璟!!
脑壳越来越疼,好像有一群人在哪电钻嗡嗡地钻他后脑勺。陈璟忍不住向后摸了一把,但发现摸到了一道微微突起的疤痕时,陈璟的脸瞬间冷完了。
原来很多伤口不是愈合了就不会痛。
只见陈璟睁着眼睛沉默了半晌,然后突然一把抢过桌子上最后一瓶罐装汽水。
咔一声,指甲盖大小的拉环被单手勾起又瞬间扔到垃圾桶里。
动作太快太凶太狠,跟陈璟平时给他们的印象完全不同。
一时间屋子里的小朋友和大人都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陈璟仰头喝可乐。
要不是他们亲眼看到陈璟拿着的是可乐易拉罐,凭着那番动作和脸色,他们绝对会认为陈璟喝的是烈酒。
不多时,王安旭意识到了不对劲,没有再问下去,顺便把孩子们也喊了过来,话题开始朝着小布丁好吃还是七色小矮人好吃,百事还是可口的可乐好喝。
耳边欢笑声不断,陈璟知道自己刚才不小心火气上头冲动了,以后可能会导致某些小孩畏惧他不再敢亲近他,但陈璟不想后悔,也懒得解释。
随便吧,都凑合凑合过得了。
他又不是圣人在世观音,凭什么不能有自己的脾气?
……
日子就这样燥热而吵闹地过去了。
蝉鸣蚊虫和暑气都极为扰人,凉爽的绿豆汤才是陈璟生活里唯一喜人的东西。
自从陈璟开始卖杨梅起邹美英每天早起的第一时间都会熬一大锅绿豆汤,等到陈璟起床吃早饭时,那绿豆汤的温度就已经到了完全可以直接入喉的程度。
其实完全可以用山泉水一直冰镇到爽口的,但陈璟天生牙齿不好,喝冰的会牙疼,所以邹美英只能用山泉水冰一小会儿然后再放到空气里自然冷却。
陈璟知道邹美英是怕他中暑,关心他,照顾他,但陈璟很想问问他妈,既然不放心他在大热天里跑来跑去,又为什么要逼他离开家呢?
卖杨梅又挣不了多少钱,不小心中暑了生病了,那些钱还不够买药。
陈璟不明白,陈璟不理解,但陈璟知道自己也不是第一次不明白不理解邹美英了,问了多半没用,还会惨遭新一轮的教导和批评。
想来想去,所以最后陈璟还是没问。
不过有几天真的热到赤脚踩在田埂上都会痛的时候,邹美英照例熬完绿豆汤却不让陈璟出门了,反倒给陈璟拿了一大箩筐的花生,让陈璟在家里剥花生粒。
邹美英出门前还特地嘱咐陈璟剥的时候要戴手套,不要因为犯懒就徒手扒的指甲盖里都是黑黑的泥土和沙子,那样很难看。
陈璟应下来了,可邹美英拎着锄头出去没多久又突然绕了回来,然后亲自去储物间里拿出一双手套放到陈璟眼前,这才放心地再次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