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美英吐槽的是他七岁那会儿犯的混,然后陈璟就被剥夺了十多年剥花生的权利。
可惜邹女士的过度担忧终究是太过度了,因为陈璟没剥多少,大部分还是他的学生做的。
真不是陈璟黑心,他太久没做这种农活,熟练程度远远比不上年纪比他小快二十岁的小孩。才做了一会儿,陈璟最后被他们嫌弃到干脆摆烂,拿了本书就在旁边边吹风扇边看。
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天的意外确实导致小朋友们对陈璟稍微疏离了几天,没过多久却又再次亲亲热热了起来,又是一口一个甜甜的陈老师。
安静了十多分钟,突然有人问陈璟:“陈老师,这本书有那么好看吗?我记得你之前带我们做手工课的时候就在看这本……而且每节课都是这本,你都翻来覆去看了十多遍了,还不腻吗?”
陈璟摇头,真诚道:“看不腻。”
班长高举起手:“陈老师,这本书我看过,其实就是讲一个地主儿子吃喝嫖赌败光家产后穷困潦倒的一生嘛,挺无聊的,不就是自作自受嘛……除了叫人不要干坏事以外,还能有什么好看的地方。”
……很经典的评论。
陈璟笑笑,推着鼻梁上的镜托道,“你要是这么认为,也行。”
这时,有个男孩站起来,抢答道:“陈老师,我也觉得这本书可有意思了,有很多好笑的地方。”陈璟瞥过脸,男孩激动地大喊:“我特别喜欢里面的一个人物,我觉得我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我特别佩服他。”
陈璟:“哪个人物?”
他面无表情地说,男孩在对上陈璟浅到近乎透明的瞳孔时脸色不受控制地白了白,嘴唇颤抖。
陈璟又问:“哪里好笑了?”
空气全然冷了下来。
陈璟看着他,眼底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寒意。
如果是通读完全书且有理有据的评论,陈璟可以理解,但这种完全无厘头的……陈璟无法接受。
才坚持了十多秒,男孩立刻就低下头小声地说自己其实没看过,只是为了吹牛……说着,好像还因为身边几声若有似无的嘲笑,脸皮突然被捅破了,然后哇的一声捂着脸哭出来了。
旁边的同学纷纷瞪大眼睛面面相觑,似乎都没意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
当然陈璟也没意料到。
他飞快地皱了一下眉,蹲下身,拍了拍男孩的脑袋,“别哭了,行吗。”
男孩挪开手掌,满脸难为情,缓了好久才恢复正常的呼吸,泪流满面地哽咽道:“对不起对不起,陈老师……我就是不喜欢班长说你看的书难看……我生气,我讨厌她,所以我才……我知道陈老师喜欢的东西肯定是好的……都是她没有眼光……”
“………………”
陈璟这下彻彻底底地没话说了。这破事绕来绕去,兜了一大圈子好像又绕到了他身上。
半蹲着看学生哭了一分多钟,陈璟脑海里的情绪百转千回,眯着眼睛,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感动还是愤怒,是无语还是震撼。
也或许,都有吧。
陈璟也不知道他究竟是长得太有迷惑性,还有声带频率恰好正中最具诱导性的赫兹范围,怎么一个个地都总喜欢把他送出世俗,捧到绝对正确的圣坛上。
可他明明就只是一个普通人啊,还是一个腿半瘸的普通人,甚至是一个喜欢铭记仇恨还习惯把他情绪迁怒到其他人身上的……再普通不过的人了。
他们脖子上那个圆圆的东西都是当摆设用的吗?就算不会学不会数学,那也不会思考,不会质疑,不会反问吗?
那一瞬间,陈璟很想握着男孩子的肩膀把他摇醒。
但他静静地看了会儿,最后还是温声道:“其实吧,你知道吗,我喜欢的东西不一定是好的,我只是你的数学老师,是个姓陈的人,我们村子里有很多很多跟我一个姓的人,你也是——所以你不要总是想着我怎么怎么样……我也会犯错,也会摔跤,还会做出很多很多很离谱的事情,只是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罢了。别对我有那么深的滤镜,这个只会害了你。”
泪水还在流,睫毛湿漉漉的。陈璟甚至怀疑自己要被那两个黑洞吸进去了。
很奇怪的,陈璟突然想到了一张脸,一张毫不相似却又似乎极其相似的脸。那个念头一闪而过,却让陈璟无端有些愤怒和焦躁。
他尽力压抑住情绪不让场面变得更加糟糕,但自己脑海里的情绪却越来越糟糕——拿出口袋里的纸巾往学生脸颊上贴时,陈璟的手指不小心碰到美工刀……
他愣了一下,手指悄悄在身侧蜷缩起来。
……
真没想到有一天眼泪比刀还锋利。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一直哭哭哭,他妈妈不会打他吗?
陈璟万分无奈,小腿还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