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摁完以后便脱下羊毛大衣放到椅子上,转头一看,却发现傅晏青在看着她。
“阿晏,妈妈后背怎么了吗?”
傅晏青却像是猛然惊醒地喘了一口气,然后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没说话。
不知道傅德成的话是不是起了作用。那段时间,傅晏青确实没有发疯了,只是在申城的街上不停地让司机开车带他兜风,在酒吧夜店里点一堆奇形怪状的男男女女,然后一口气喝到吐,吐了再去兜风。
如此往复,倒还真的没再出乱子了。不管是傅晏青还是别人的人命,也都没什么问题。
余见柔的心脏总算能安稳度过几个深夜了。
一晃就到了春节。
策划部一组的组长换成了原来那位,可以说,哪怕缺了总监,整个部门还是如同以往一样正常运作起来了。
只有林庭西的笑容少了许多。每次她看工作软件上灰掉的某个名字,总会控制不住地叹气。但有时候看着看着,还是会忍不住戳开看看里面的聊天记录。
写项目文档时,她要是一不留神,还会在封面的负责人上写上那两个字,等到意识到后又会急匆匆地删掉。
齐文山经过她的位置时,总是会被问那谁给你回消息了吗?
那谁。成了一个众人心知肚明却不可明说的代号。
启思里不能讲,傅家也不能说,偶尔出现在她与同事同学的聊天记录里,她都得担惊受怕地千万不能被其他人看到。
齐文山一摇头,林庭西就会失落的坐回去。然后又因为一个电话风风火火地跑去开会。
师弟固然重要,但自己的事业更不能出现差错。
但奇怪的是,傅晏青偶尔看到她时,总是容易走神,哪怕视频会议也是,总喜欢抽她出来问话。
搞的策划部总监秘书每次和策划部总监一起开会时都压力山大,比和大老板开会还觉得恐怖。说出来林庭西都怕别人笑她。但她敢用工资发誓,她绝对不是在故意抹黑小傅总的形象。
除夕晚上,申城下了一场冰雹。
不止申城,全国各地好几个省份都有,据天气预报称南江省还发生了一场严重的房屋坍塌。
傅晏青只听到这里,因为余见柔把电视频道换成了CCTV的春节联欢晚会。
他心不在焉地看了几十分钟歌舞表演。
在自告奋勇去储藏室拿葡萄酒时,他停在架子前犹豫了好久,还是忍不住拿出口袋里手机看那条房屋坍塌的新闻。
看到房主不姓邹也不姓陈,他就迅速退出了页面,然后心态极为平稳地出来。
余见柔问他怎么去那么久,他说看到了一只老鼠。
傅德成扯了下嘴角,“零下五度,还有老鼠敢出来?”
傅晏青冷笑,“你管人家老鼠干嘛?”
余见柔脸色不是很好,但还是出来打了圆场,“好了好了,吃点榴莲酥吧,这可是阿晏你从小到大都爱吃的,每次过年都要吃掉大半盘,还怕我和你爸抢呢。今年我特意让阿姨多做了一盘,这样你和你爸都能吃到饱啦。”
傅晏青看了几眼,却按动了手下的按钮,“不用,我还有事,你们吃。”
他身上的石膏还没拆,又觉得拐杖膈得腋下疼,因此只能坐在电动轮椅上出行。
这个轮椅是为他专门定制的,功能很多,不仅可以调整速度自动避障,还能打电话和导航。傅晏青想去哪里,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大年三十能有什么事?!!”
傅德成气的直接撂了筷子,他管不了傅晏青,只能跟余见柔发牢骚,“以前还能跟我们一起放烟花放鞭炮,现在呢,你看看,他每次回来能呆上六个小时我就觉得明天太阳要从西边出来了!不是喝酒就是兜风。”
“那腿和手的石膏都还没拆呢,要是现在一不小心说不定以后就废了!!!废了,你知道吗!!!”
余见柔垂眼摸着手腕的镯子,一声不吭。
那镯子,是傅晏青去年去意大利旅游时给他带回来的。款式很是典雅端庄,稳重大气,不是傅晏青会喜爱的模样。
而且,傅晏青从小出门就没给她带过什么礼物。
客厅里的大电视还放着春晚,欢天喜地的音乐,红火热烈的舞蹈,处处彰显着阖家团圆喜气洋洋的节日氛围。
过了半晌,余见柔轻声说:“他不在,阿晏没心思。”
傅德成彻彻底底地闭住了嘴。
偌大的客厅,热闹的节日,只余茫茫雪夜里一声又一声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