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少!”
傅晏青疑惑地转过身,却看到杨磊嘲讽地大笑了一声。
那个难得把自己收拾得板板正正他差点认不出来的男人,那个他因为觉得有缘特地找来的陈璟老乡,穿着一袭西装,站起身,在人群窃窃私语中,笔直地从正中间的红毯走到第一排的座椅旁。
陈璟闭眼叹气,感觉大脑沉重得像被铅球死死缠住,一点一点地没入冰凉海水。他只能缓慢而沉重地转过身。
他一点也没看杨磊。
他看见傅德成和余见柔神色惊疑地盯着杨磊,他还看见了林庭西,看见了这个月刚入职启思的S大师弟,看见了很多很多见证过他无数高光时刻的人脸。真真是,太壮观了。
傅晏青满脸怒气道:“你怎么上来了?滚下去!”
“这个不重要。”杨磊挥了挥手,示意后台把音乐关了。
傅晏青刚想说你疯了吧这里怎么可能会有人听你的,但下一瞬就被迅速打脸了。音乐真的停了!
伴随着停的,还有他的心跳。
电子屏幕上精心设计的海报闪烁几秒,熄灭,再次亮起时,内容已经变成了两张单人照片,其中一张熟悉又陌生。
为什么说熟悉,因为照片的主人是今天的主角之一;为什么说陌生,是因为照片上的脸明显比现在青涩很多,短发,没戴眼镜,廉价的宽松蓝白色校服,棕色的瞳孔平静而冷漠地注视着镜头——也正注视着他们。
而隔壁的那张,是一位满脸风霜的中年妇人,眼角嘴角都被时间烙上了艰辛的沟壑,皮肤黝黑,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农村妇女。可是,当她摆在陈璟的照片旁边时,众人细看不了三秒便可发现他们的五官有着难以言喻的相似感——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模子刻出的。
陈璟五官本就不是糙汉那一类,偏秀气俊雅,很是斯文,只是匀称的肌肉和结实的骨架让他看起来没有丝毫的女气。
此刻,人群才意识到真正的不对劲。
此时,傅晏青才意识到杨磊要攻击的目标不是他。
此时,余见柔和傅德成也不再想要上前保护孩子。
“陈璟,你敢回头看吗?”
杨磊见气氛烘托够了,便笑着看向陈璟,挤压多年的痛苦和恶心在今时今刻终于得以宣泄,他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比他更痛快了。
陈璟淡淡地回头看了一眼,“嗯,看了。”
傅晏青心慌难耐,手脚冰凉的不行,可还是忍不住牵起陈璟的手,“什么意思?阿璟,什么意思啊,你认识他吗?”
眼前似乎被杨磊凭空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裂口,海水灌了进来,风也灌了进来,而现在只有陈璟站在他的身侧,与他共淋风雨共患难。
但没想到陈璟居然平静地扯开了他的手腕,没有说话。
……这是,要和他划清界限吗?
为什么???他们难道不应该一直一直站在一起吗?
傅晏青心底猛然一凉,大脑被冻成圆润的冰球,他也发现两张照片有什么不对劲了,但是身体的本能和自我保护的潜意识让他不敢去细思到底哪里不对劲,他不可能去责怪陈璟,也舍不得去责怪陈璟,于是——
他这个无能又暴躁的人,只能奋力把最尖锐的矛头指向杨磊,用尽全身上下最狠厉的语气和动作,“滚!你他妈给我滚出去!”
杨磊不怕他,继续上前一步,“我可以滚,但是在我滚之前,有些事情我必须说出来。”
傅晏青一愣,“……什么事情?”
杨磊愉快地笑了,然后漫不经心地转向陈璟,“你来说,还是我来说?”
要想让捕获一只猎物的快感达到最高值,除了斩死猎物以外,还要尽情地去欣赏猎物濒死的表情——绝望、沉痛、懊悔、心碎,最好再加上拼命地祈求。这,绝对会是他这辈子最美妙的体验。
也不亏他这身两千多的西装了。
但杨磊的臆想永远也不可能实现。因为陈璟宁可去死,也不可能那么做。
回答杨磊的是陈璟砸过去的花捧。
整整一捧的纯白色桔梗!刚刚还被紧紧抱在傅晏青怀里的幸福的花束,现在却已经被陈璟瞬间夺过去,成了杀人的凶器。
傅晏青愕然看到——
杨磊刚闭着眼睛甩掉脸上的花,陈璟却迅速冲上去给了他面中一拳。
众目睽睽之下,陈璟穿着昂贵漂亮的西装,却跟个暴徒一样殴打陌生人。一拳,两拳,手指都砸出血了还顺手抓地上的花盆和亚克力板砸。一时间,全场哗然。
陈璟真的已经受够了。
反正注定要完,为什么不把害他完的人弄死?!
林庭西倒吸凉气,傅晏青眼前发黑。
杨磊好不容易挣脱花枝的束缚,用尽力气把陈璟一把推出去。他本身就是干体力活的,这次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