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日落黄昏之时,陆祉澄被一群婆子拥着送到了喜堂。

    喜堂外吹吹打打的,一片喜气,有人往她脚边撒谷豆,喜婆嗓音尖细,刮得耳朵疼。

    陆祉澄借着团扇遮挡好奇地打量周围,这喜堂布置的相当精致,想来并非一日之功,一应用具也是肉眼可见的好东西,若是带回现代,凑起来肯定能值好几个小目标。

    回过神后陆祉澄已经被牵引进了喜堂,喜婆喜气洋洋地在耳边唱颂着吉祥词,陆祉澄身后按着两只铁手,压着她弯腰行拜礼。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陆祉澄被按着夫妻对拜时,才透过团扇,与新郎官短暂视线相接,瞧见了那张浸润在满堂明亮红烛光里的俊脸。

    隔了一层薄薄的丝绢,她也能被那一双含情眼惊艳得忍不住心跳加快,到底闹哪样?这么好看还愁找不到人跟他成亲吗?

    非要吃强扭的瓜!

    这对吗?

    “礼成!送入——”

    仅一瞬间的失神,陆祉澄便被喜婆的大嗓门扯回到了残酷的现实世界,卞清容再俊俏也不能让她心甘情愿,但眼下骂也骂不出声,挣扎也挣扎不过,十足的憋屈!

    能不能天降神兵救我于水火?

    陆祉澄在心里独自扮演咆哮帝。

    “且慢——”

    被风吹入喜堂的一句,话音还未落,陆祉澄的眼睛便霎那间亮得似晴夜星汉。

    还没高兴几秒钟,陆祉澄就又被肩膀上的无情铁掌按着跪下了,余光里周遭观礼的人大部分都跪下了,皆齐声高呼——

    “参见靖王殿下!”

    “三郎的婚事,皇兄已下令暂缓,尔等岂敢抗旨不从!”

    只闻一道怒不可遏的低沉男声响在头顶。

    谁说抢亲不好了?这抢亲可太棒了!

    靖王李琅,卞清容那些个狂蜂浪蝶里的一位。

    景帝一母同胞的弟弟,高太后本不想将全部筹码都压在体弱多病的大儿子身上,奈何小儿子是个万中无一的蠢材,文不成武不就,还没其他几个兄弟得先帝宠爱。

    景帝登基后他也跟着鸡犬升天,封了王出宫建府,整日流连勾栏瓦舍,最后也死在他最爱的勾栏瓦舍,被伺候的小倌剁了命根子失血过多而死。

    大步流星走入厅堂中的青年约莫二十岁上下,锦袍玉带,束发戴冠,容貌俊美,长眉斜飞入鬓,身后跟随数名黑甲侍卫,可见其尊荣。

    靖王已是怒极,脖子上青筋暴起,脸也跟着涨红起来,他一发怒,满堂更是不敢言语半句,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这女子一无知乡野村妇,身份卑贱又来路不明,你们也敢让她做三郎的结发正妻!”

    抢亲抢的是新郎官就算了,怎么还要踩她一句?

    她又不是心甘情愿嫁的,这靖王不是什么好鸟,事情没搞清楚就一顿输出无辜牵连其中的人,不用抬头看了,这人定丑得人神共愤。

    嫉妒使人面目丑恶!

    陆祉澄又在心里默默反驳李琅的后半句话,她和卞清容此刻还没结发,她就算不得发妻。

    “殿下息怒。”

    这道声音分明就是先前派婆子们带走她的少年郎,陆祉澄一听就听出来了,只不过在这堂前,他那股子跳脱劲儿便转变为了沉稳。

    陆祉澄偷偷用余光去瞟走上前去的少年郎,他换了一身簇新的衣袍来观礼,绛紫色长袍衬得丰神俊朗,眉眼间与卞清容还有几分相似,不愧是亲戚。

    “殿下,朝堂与江湖互不相干,这是先帝的金口玉言,当今陛下也依照此言,未曾插手江湖中事。此处乃是我万剑山庄,不是玉京庙堂。且不论父亲是表兄的亲舅父,便单只说一条,表兄三岁上便拜在父亲门下,古语有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婚事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表兄的婚事由父亲做主又有何不可?”

    “草民斗胆问靖王殿下一句,殿下方才所说陛下之令,可有圣旨亦或是手书为证?若没有,那这门亲事又有何处坏了规矩?”

    陆祉澄身子有些晃,跪着膝盖好疼。地上特别凉,还没有蒲团垫着,这李琅也是,一直让人跪着,这都多久了也不喊人平身,他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隐疾吗?

    【这么多人跪他,老小皆有,他还真不怕夭寿!】

    卞清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陆祉澄,唇角微勾。

    上官子舒略一拱手,态度不卑不亢:“若靖王殿下只是来喝一碗喜酒,万剑山庄自然敞开大门欢迎,但若是有别的打算,万剑山庄也定奉陪到底。”

    【仗着不在体制内横吧,以后有得你受】

    【天天给你穿小鞋】

    陆祉澄有些奇怪,悄悄去瞥卞清容,他作为话题的中心,为什么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又不是哑巴了,得让上官子舒做他的发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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