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帖何传
儿子的眼神从幽转明,和蔼的笑意背后难掩微眯双眼下的猜疑。

    成燮向来盯视着圣上的暗潮流动,自然一寸不落地记在心间,适时地递来话,“陛下何不坐下来说话,一甲进士们正恭请陛下教诲。”

    圣上扫了成燮一眼,而后施施然叫众人落座。

    “今年此榜较之往年,你们可明白朕拔擢你们的用意?”

    榜眼恭敬开口,先声夺人道:“为寒门取士,陛下意在平衡多年间两派的较量,为朝堂正色。”

    圣上尔然一笑,搓着两指间残留的朱红墨迹,对着这么一张轻狂年少的脸,他也只展露了上位者难得的慈祥一面。

    “哦,榜眼王攘,你是觉得寒门要胜过世家许多吗?”

    王攘并不因这句话而怯懦,反而在看过一旁闷不作声的褚靖徽后,“陛下仰仗天下士族,又怎会坐视不理,叫一派繁盛,而他者没落呢?”

    他瘦高的身形此时在白衣里也显得晃荡,过于羸弱的外形反衬得他意志之坚,只看他在言行进退中适得其法,“臣下并不觉二者有优劣之分,只认为二者是陛下权衡中的棋子。作为棋子,自然是任棋手捭阖,顺势而为。”

    圣上因为他的诚挚和机巧对他也另有些青眼,翻开他们三人的试卷,取出他那张略略扫过,“王攘,你倒是言行一致,锋芒毕露啊。果真是轻狂出年少,敢说敢想,朕喜欢你身上这股劲儿。只是在官场也要学着进退。”

    王攘稍露喜色,又坐会自己的台案边。

    “状元郎,榜眼他已先声夺人,你作为一甲中的领袖,是何感想啊?”

    卢堰文一顿,并不轻举妄动,而是看过王攘投来的神色后,这才起身,拖着厚重的身形振作精神答道:“王攘所言,已切中臣所思所想,臣只能在其上补足,望陛下恕臣驽钝,不能再开新声。”

    圣上微笑,变换了姿势略有松懈,叫他能言就言。

    卢堰文自如他的意料,像其策论厚重而稳妥,旁征博引、引经据典,将这车轱辘话是从上古讲到文祖。

    看着他言及已满头大汗,燥干而口渴,看得一旁出神的三皇子梁茂都有些迟缓,一面觉得他腹有诗书,一边又觉得并不紧要。

    圣上依旧笑呵呵地叫他坐回去,夸赞他说:“嗯,卢堰文,你的策论务实求真,你的文采也很是不错啊。自上古到文祖,看了不少书啊。”

    卢堰文一边擦擦汗,接过成燮递来的水再三饮尽后,这才如释重负般谢着退回去。

    褚靖徽一直保持原有姿势一动不动,他敏锐地发觉圣上在状元郎喋喋不休时,一直在凝视他。

    对于陛下的话,扪心而问不过是陈旧之词,并无太大难度,二者也都是剑锋直指,道了个明白,可是陛下虽然一直笑,却还在追问。

    “褚靖徽,嗯,配得上探花这一美誉啊。”

    褚靖徽起身,听着陛下的话,他忽然觉得对于自己,陛下似乎期望颇高了……

    果然,陛下话锋一转,说出了个不相关的话。

    “你是云州宸暨人士,云州……幽州……啊,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啊,也不足为奇了。”

    圣上长吟短叹,同大监成燮似乎在谈论着莫名的联系。

    成燮笑着回复说:“是,老奴要是记得不错,宸暨与那个地方也就一河之隔。陛下,也许真是造化啊。”

    圣上起身,大步走到他面前叫他抬头肃立。

    褚靖徽依令而行,不敢藐视天庭只能微微低下眼眸。

    圣上细细端详着这张脸,忽而一乐,说:“可惜了……朕的女儿还是嫁早了。可惜啊,朕也只有荣邑一个帝姬。”

    梁茂不由握紧把手,紧紧盯视着圣上,摸不准他的用意。

    “陛下,草民长居卑里,家境孤苦,不敢作此妄想。”

    圣上挑着眉含笑看他,抬手拍拍他的肩膀,不由给他找补说:“朕这里又不是市令,何须问取轻重贵贱?”

    看着褚靖徽真是有此自知之明,他也只是加深了笑意,夸赞他说:“京里,少有类卿般姿容。朕手底下的儿郎里,唯有嘉远侯世子——伯熠吾儿能与你相比。卿家,你可有家室托付了?”

    褚靖徽闻言只能在状元和榜眼的嫉色里,硬着头皮婉拒了帝王言行下的暗暗期许。

    “草民……草民父母俱亡,更无家室托付。只是……”

    “只是你已心有所想了?”

    圣上将这未尽之言彻明,纵然心里有些惋惜,却也还是暗示说:“其实做个东床快婿又有何不可呢?大丈夫何患无妻,应当以仕途为重。”

    褚靖徽的神情并不曾因为这唾手可得的美梦有丝毫挣扎,依旧是端方笃定道,“草民一直以来备受尊师教导,曰人有三别,一曰小情小爱者温存一世之忧患,不足挂齿;二曰恪忠忘身者劳形一方之民生,卑而有荣;三曰敢为天下先者挽狂澜于既倒,生负天命。”

    圣上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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