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场……围剿。凶岳疆朝联合了数个被贪婪驱使的部族,甚至利用了凤族庇护的部分‘众生’的背叛。他们想要的不是征服,是灭绝,是彻底占有那独一无二的血脉力量,确保再无后患。”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又似乎在回忆那些早已模糊却依旧沉重的史册记载。
「火雨染红了亘古不变的苍白雪原,寒冰冻结了未及哀鸣的残魂。凤族倾尽全族之力,其悲壮与惨烈……足以让极北的风暴为之呜咽千年。一族的荣光,终究在无休止的背叛与杀戮中……熄灭了」——摘自魔世公认度最高的史书《千年谛》。
公子开明的声音越来越轻,最终化作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最后一位凤王……据说是在守护极北时力竭,羽翼折断,散作漫天燃烧的红雪,将整片冰峰都染成了赤色……自此,凤族之名,便只余史书上一声沉重的叹息,哎……”
他忽然停住,目光复杂地落在炎的额头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血脉深处难以磨灭的印记。
他没再说“灭绝”之后的故事,也没提那红雪之下是否真的燃尽了所有希望。
炎依旧趴着,一动不动,仿佛睡着,只有桌面上紧握成拳、指节泛白的手,泄露了她内心并非平静无波。本就不喜凶岳疆朝,如今,是更不喜欢了。
空气中只剩下公子开明指尖残留的、单调而压抑的叩击声,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千年前早已凝固的冰层上,也敲在两人之间无形的、沉重难言的真相之上。
邪神将府,常年有着结界保护,自从邪神将离开以后,这里就变得冷清了许多。修罗国度七先锋之一的暗之军势煞魔子,是最常来邪神将府上的客人之一。煞魔子是在战乱之时,邪神将捡回家的孤儿,煞魔子自幼就在这里长大,曾经,这里有师兄,还有师妹,只可惜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了……
“啊,府中红莲再盛,倒是少了人去摘了。”煞魔子坐在一边的凉亭上,他总是这样,一个人,一盏茶,没事的时候能坐一下午,只是为了享受那段宁静的回忆。
柔白的指尖轻轻触碰水池中红莲的花瓣,一片红色的衣角出现在了煞魔子的视线之内,顺着看过去,方见那熟悉的投影,轻柔优雅的触碰着水池。
炎摘了一朵莲花,走入了凉亭之中。她歪头看了看自己这位有些傻眼的师兄,看着他异色的瞳孔笑了笑,说:“萌萌师兄,怎么啦?”怎么走了这么多年,还是跟个小猫一样啊。
煞魔子眼瞳里沾染上欣喜的神色,想了很多事情很多话,临到嘴边却说不出来,最后变成了一句:“出去这么久,过得还好吗?”
一个大大的拥抱向他袭来,煞魔子听见小师妹有些想哭的声音:“你是第一个问我,我过得好不好的。二师兄……我没用,我没法把师兄带回来。”他其实已经知道了这事,策君休书给了他们,他这些日子就一直在邪神将府守着,之前是三日一守,这几日是每天都在。煞魔子轻轻安抚自己的小师妹,温声道:“这不是你的错,没事。”
“你真的不怪我吗?”炎低着眼,有些不敢看他。
煞魔子点头,带着她坐下以后,细细端详自己的这位师妹——分别十年之久,模样都有些细微的变了啊。
炎把红莲花放在手里看了好久,煞魔子给她倒了杯茶,炎把莲花放在一边,说:“萌萌师兄,我想再去一趟人世。”
煞魔子手停了片刻,手里的茶杯停了一会儿,然后看着她,“你看我长得像不像人世。”
“那你是不同意咯?”炎还是没看他,颇有种小时候被骂的感觉。
煞魔子连叹了三声气,最终说了一句:“人世到底有什么好?”
“我就是想去,而且,师兄也在啊。”姑娘撇撇嘴。
本来今天煞魔子看见师妹心情很不错的,现在心情直转直下了,扶额了老半天。最后妥协地说:“打算几时去?”
“三个月后!”煞魔子甚至能看到炎说这话的时候那种期待的眼神。
还知道多待一会儿,算了,随她去吧。煞魔子那年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