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签
    清晨八点半的哲学系阶梯教室,日光像被揉碎的糖霜,细细簌簌撒在林君珩摊开的笔记本上。他把程安手里最后半个肉包“押送”进对方嘴里。笔就悬在半空——昨晚班级群里那条“临时班长林君珩,全票通过转正”的消息,让他指尖还残留着微麻的热意。

    程安叼着包子,腮帮子鼓得像只花栗鼠,眼睛却骨碌碌转着扫视讲台。第一堂专业课的新鲜感像潮水,漫过满教室青涩的脸庞,却又在教授翻开厚重的《西方哲学史》时,悄然退潮。后排开始有窸窸窣窣的响动,有人偷偷把手机藏在课本后,屏幕光映亮年轻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眼尾,是独属于新生的青涩。

    林君珩的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余光却总被身旁的动静牵扯。程安把包子咽下去,先是托着腮帮子看窗外的杨木,没一会儿就歪在椅背上睡着了,呼吸浅浅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阳光恰好落在他发旋,那处柔软的黑发像被镀了层金边。

    不知过了多久,程安猛地惊醒,揉着眼睛看林君珩。笔记本上已经记满了整整齐齐的字迹,甚至连教授刚提到的赫拉克利特“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都标注了重点。他眼睛一亮,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林君珩:“班长,借你笔记看看?大学第一堂课就睡觉的罪孽感太重了……梦到苏格拉底找我辩论了。”

    林君珩心里觉得好笑,把笔记本递过去时,心脏突然漏跳一拍。他后知后觉想起,第47页的夹缝里,还夹着那片枫叶书签。想伸手去拦,程安的手指已经触到了纸页,那片红得像火的枫叶,轻飘飘滑落在程安摊开的掌心里。

    “哇,”程安把枫叶举到眼前,对着光看,“这是真的枫叶做的书签?好漂亮。”叶脉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像被精心描摹过的纹路,叶尖还留着一点天然的卷曲。

    林君珩低下头,假装翻书,耳朵却烫得惊人。讲台上教授的声音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记忆猛地倒回两年前的深秋。

    也是这样一个有阳光的下午,那是他第二次偶遇程安。补习结束的林君珩背着书包走在回家的路上,远远看见程安骑着单车,红色主调的校服被风鼓成帆,停在街角那家小小的独立书店门口。

    少年跳下车,把一本《苏菲的世界》递给店员,笑起来时,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

    林君珩鬼使神差地跟了进去。等程安的身影消失在巷口,他才走到柜台前,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我要借这本书。”登记、扫码,他几乎是把书塞进书包最深的夹层里,像揣着什么稀世珍宝。

    那天回家晚了,父母照例盘问。“去图书馆看书了。”这句话他说了无数次——每次去周姨家的工作室打架子鼓,他都用这个借口。可这次不一样,书包里那本《苏菲的世界》像块烙铁,烫得他手心冒汗。母亲要检查书包,他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

    “借书就直说,”父亲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这些闲书以后有的是时间看,高中还是要以学习为主。”

    林君珩“嗯”了一声,逃也似的回了房间。关上门,他迫不及待地翻开了那本他毫无兴趣的《苏菲的世界》,一片红得透亮的枫叶从书页间滑落。叶肉薄得几乎透明,叶脉却坚韧清晰,像程安骑车时,被风扬起的、肆意张扬的发丝。他小心翼翼把枫叶收起来,后来托叶安予帮忙,用透明塑封膜仔细封好,做成了书签。他想,这样偶然得到的、带着程安气息的甜,就能像这片被留住的枫叶一样,永远不会枯萎了。

    “林君珩?”程安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想什么呢这么投入?教授好像要提问。”

    林君珩猛地回神,看到教授正目光温和地看向他们这边。他定了定神,低声说:“没什么,走神了。”他偷偷抬眼,看程安还在摩挲那片枫叶,心里既庆幸,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程安的世界那么鲜活,朋友那么多,怎么会记得一片被他随手夹在书里、又遗失在某个角落的树叶呢?就像自己,在程安耀眼的青春里,也不过是一片不起眼的、甚至有些黯淡的叶子。

    早八的下课铃终于响了。两人并肩往宿舍走,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程安突然说:“我以前也赶时髦,去找好看的枫叶当书签,是高中的时候,在学校那条槭木道上找了好久才捡到的。”他侧过头看林君珩,眼睛亮晶晶的,“可惜后来弄丢了。你的这片,好像比我那片还好看。”

    林君珩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又痒又麻。他看着程安毫无芥蒂的笑脸,心想,程安那片遗失的枫叶,和自己手里的这一片,原本就是同一场秋风里的故事。

    ……

    夜色像墨汁般晕染开时,宿舍里只剩下书桌台灯的暖光,和张超、李哲打游戏的声音。林君珩正对着《理想国》的铅字发呆。

    床铺上突然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程安裹着松松垮垮的睡袍,像只刚睡醒的大猫,半道从梯上“咚”一声跳下来“林君珩,看这个!”

    他把手机怼到林君珩眼前,屏幕上是Z市校友联谊会的报名海报,彩色的气泡字体里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