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雀
    军训结业报告的前一天,操场上拉起了模拟反恐的警戒线。林君珩作为“警方”代表,率先持着模拟枪站到场地中央,迷彩服衬得他肩背线条利落。阳光晃眼,他下意识往人群里扫,一眼就看到程安——穿着“恐怖分子”的标识背心,正冲他眨眼睛,那股鲜活劲儿,让林君珩握着枪的手指都蜷了蜷。

    演习开始,程安仗着身形灵活,像只狡黠的猫,在油桶、木箱组成的障碍物间穿梭。林君珩几次瞄准,都被他险险躲过。最后一次,林君珩预判了他的路线,在其他人的掩护下,猛地从拐角扑过去,手臂环住他的腰就把人按在了软垫上。两人同时倒地,假枪举到人太阳穴附近,程安的背撞在林君珩胸口,温热的呼吸洒在他颈侧。

    “警察同志,抓我干什么?”程安仰着头笑,眼里像盛了碎金,“我可是良民。”

    林君珩能闻到他发间混着汗水的皂角香,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膛。他喉结滚动,指尖还虚虚搭在程安腰间,能感受到对方身体微不可查的颤栗。

    “狡辩。”他哑着嗓子,故意用道具枪口轻轻碰了碰程安的下巴,“跟我走一趟。”

    程安被那微凉的触感激得缩了缩脖子,却没挣开,反而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去哪?警署有空调吗?我快热死了。”

    温热的气息喷在林君珩下巴上,他浑身一麻,几乎是落荒而逃般松开手,哑声道:“起来,该去救人质了。”

    结业报告结束的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给宿舍楼的轮廓镀上金边。林君珩刚和程安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笑着听人说“明天就能睡懒觉,再也不用听教官的哨子声了”,口袋里的手机就不合时宜地响了。

    看到屏幕上“爸”的备注,林君珩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像被冻住的湖面。他停下脚步,对程安做了个“等一下”的手势,走到僻静的角落才接起电话。

    “军训完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听着没什么温度,像深秋的寒风,刮得人皮肤生疼。

    “嗯。”林君珩靠着冰冷的墙壁,指尖因为紧张微微蜷起。

    “你啊就是选错了,爸爸妈妈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你能懂什么?社会复杂得很,你选的这个专业根本没市场,等毕业就知道后悔了,到时候来找我们哭都没用了。”

    林君珩烦躁的捏着手指“我不会后悔。我也会学好,找到自己喜欢的工作。”

    手机那头传来哼声“话不要说的太满,总之,不要觉得离家远了就可以乱来了。爸爸妈妈教你的不能忘。要是什么时候想换专业了跟我说,我去找你张叔叔。”

    林父叮嘱了半天似乎才想起来“对了,那边冷,过不了几天就开始变天,把厚衣服先准备好。”

    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林君珩便急忙挂断了电话,程安还在等他。

    回了宿舍程安端着洗好的水果从水房回来,看到林君珩坐在桌边,看着脸色不太好,忙问:“怎么了?不舒服?”

    林君珩转过身,勉强扯出个笑:“没事。”他刻意避开程安的目光,怕自己的失落被看穿。

    程安哦了一声,把水果塞他手里:“那个,今晚你……”

    “抱歉,我还有点事。”林君珩打断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宿舍。

    叶安予推荐的“云雀”音乐餐吧藏在老巷深处。林君珩推开门,鼓组在角落泛着哑光,云恒川正调试设备,看到他眼睛一亮:“你是小林吧?周姨可总念叨你。”

    云恒川是个自来熟,林君珩跟他机械的寒暄了几句,径直走到鼓前坐下,手指抚过冰冷的鼓面,随即猛地落下。密集的鼓点瞬间爆发,像积蓄了许久的情绪找到了出口,不解、委屈、还有那点不敢宣之于口的爱恋,都随着鼓棒的挥动倾泻而出。

    云恒川在一旁静静看着,等他打累了,才递过一瓶冰可乐:“你别怪哥多嘴,是跟家里闹别扭了还是?”

    林君珩灌了一大口,酸胀感从喉咙蔓延到心脏:“算是吧。”他和云恒川聊音乐,聊大学,聊那些暂时能逃离现实的东西。末了,他看着舞台下零星的客人,低声道:“云哥,以后我常来打鼓,行吗?”

    云恒川笑着拍他肩膀:“随时欢迎,这儿的鼓永远为你留着。”

    鼓点再次响起,这一次却温柔了许多,像晚风拂过湖面,带着一丝缱绻的心事。

    ……

    与此同时,程安坐在哥哥程旭的S480里,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兴致缺缺。

    “不是说要带来朋友一起吃饭?”程旭从后视镜里看他,“人呢?”

    “他临时有事。”程安戳着手机屏幕,给林君珩发的微信半天没收到回复。他把手机倒扣在腿上,蔫蔫道:“哥,我认识一朋友,特好。本来想介绍你认识的。”

    程旭挑眉:“哦?多好?”

    “就……很投缘,相处起来特别舒服。”程安嘴角不自觉弯了弯,又很快垮下去,“但他今天好像不太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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