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
    九月的风卷着夏末最后一点黏腻的热意,撞在宿舍楼道的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嗡鸣。林君珩拖着半人高的行李箱,指尖在斑驳的墙面上无意识地划过,指尖沾了点经年累月积下的灰。103宿舍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时,最先映入眼帘的不是堆得半满的行李,而是坐在靠窗书桌前的那个人。

    光斜斜地打进来,在那人发梢镀上一层浅金,他正低头拆一个快递盒。白T恤的领口被风扇吹得轻轻晃动,露出一小片锁骨的弧度。林君珩的脚步顿在门口,行李箱的滚轮碾过地面的声音戛然而止,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猛地往回抽了一下。

    高中那个炎热的午后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周末小假,正拖着步子,随着人群挤在从附中抄近道回家必经的地下通道里。一群穿着附中校服的学生笑闹着,声音震得心情烦躁。就在那片晃眼的白色里,扎进来几抹红色。其中一个转过头来,对着同伴说了句什么,笑得格外敞亮,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

    风从通道口灌进来,掀起他校服的衣角,也吹乱了林君珩的心跳。从那天起,“程安”这两个字就成了他笔记本里偶尔洇开的墨点。

    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到他。林君珩喉结动了动,把行李箱往门里推了推,发出的声响让程安抬起了头。

    “新室友?”程安站起身,脸上的笑还没褪去,“我叫程安。”

    “林君珩。”他的声音比预想中要稳,只是指尖有些发凉。

    程安“哦”了一声,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背包上:“我帮你拿吧,靠里的床位还空着。”

    “不用,谢谢。”林君珩侧身避开他的手,自己把背包甩到床上。帆布包带蹭过掌心,带出一点粗糙的触感,他低头去翻包里的东西,想找点事做来掩饰喉咙里的发紧。拿出耳机时手碰到床架子,没抓稳,“啪”地掉在地上。

    塑料壳撞在地上的声音格外清晰。林君珩弯腰去捡,手指刚碰到耳机,就听见程安在旁边说:“没事吧?这耳机看着挺贵的。”

    “没事。”他把耳机攥在手里,指腹反复摩挲着冰凉的外壳。其实不贵,是去年生日时妈妈随便买的,但他不想让程安觉得自己很在意这些。他重新把耳机塞回包里,拉链拉到一半,又停住了——他其实是想戴上耳机的,这样就不用刻意找话说,不用怕自己的眼神会泄露什么。

    程安已经坐回了书桌前,正对着电脑屏幕敲敲打打,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很柔和。林君珩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他知道自己喜欢程安,从那个午后就开始了。可这份喜欢只能是藏在袖口的秘密,见不得光。

    他不知道程安喜欢男生还是女生,这是最直接的阻碍。更重要的是,他不能。林君珩想起家里的客厅,吊灯的光总是冷得像冰,爸爸坐在沙发上,手指敲着茶几上的文件,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填志愿的时候想清楚,哲学系?你学的是理科,将来应该去那些上市企业当高级白领。人工智能,计算机才是大趋势,学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有什么用?”

    他最终还是填了哲学系,用了从来没展现出来过的强硬换来的妥协。他不喜欢哲学,但是他已经不愿再一味顺从父母的安排。如果他和程安走得太近,如果他那不为人知的秘密暴露在阳光下,家里那些审视的目光、那些不动声色的压力和束缚,迟早会缠上程安。他舍不得。

    程安那样的人,就该像初遇时那样,在风里笑得没心没肺,不该被这些沉重且无味的东西困住。

    林君珩叹了口气,开始整理床铺。床单是妈妈选的深灰色,耐脏,也够低调,就像他想在程安面前扮演的角色——一个普通的室友,仅此而已。

    傍晚的时候,另外两个室友也到了。一个是本地的男生,叫张超,自来熟,一进门就开始给大家分特产;另一个是从南方来的,叫李哲,话不多,背着一个巨大的画板,说是美术系的。四个人刚凑在一起聊了几句,程安靠在椅背上,手指转着一支笔,语气很平静:“我也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林君珩的心莫名提了起来,他看着程安,见他停下转笔的动作,抬眼看向另外三个人,一字一句地说:“我是 gay。如果你们介意的话,不用勉强,等军训结束我就申请外住,不会给大家添麻烦的。”

    “啪嗒。”

    林君珩手里的耳机又掉了。这次他没来得及反应,耳机仓砸开,耳机蹦出,像他突然乱序的心跳。

    他看见张超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嗨,我还以为多大事呢,这有啥好介意的?”李哲也点了点头,继续整理他的颜料盒。

    程安笑了笑,目光落在林君珩脚边的耳机上,弯腰捡了起来。他把耳机递过来的时候,突然“咦”了一声:“林君珩,你是不是……Z市附中的?”

    林君珩接过耳机,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两个人都顿了一下。他感觉到程安的指尖是温的,和他自己的冰凉截然不同。“嗯。”

    “我就说看着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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