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澄翻外卖单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更加暴躁地哗啦啦翻页：“少来这套！快点决定吃什么！再磨蹭你就喝西北风去！”
11
周景澄没想到爸妈会在今天同时出现。
他们三个人上次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来着？哦，他上小学的时候。那时候他们还没离婚，但饭桌上的气氛就已经像隔夜的硬馒头，又冷又僵，嚼着费劲，咽下去堵心。
至于高朗……
胆小鬼，从早上躲卧室里就没敢出来，丢他一个人来应付这乱七八糟的局面。
周景澄看着客厅里分坐沙发两端、中间还能再塞下两个自己的父母，有点按捺不住的想发火。
他妈穿着新衣服，做了头发，脸上画着淡淡的妆，手腕上还缠着他八百年前编的花绳；他爸还是那身万年不变的夹克，脖子上套着他小时候随手在便利店里买的不知名项链，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眼神飘忽。
啧。
周景澄有点烦。
“澄澄，最近学习怎么样？”妈妈先开了口，声音温柔，却带着点小心翼翼。
“就那样。”周景澄言简意赅。
“钱还够用吗？”爸爸接上，目光扫过这间略显简陋的出租屋，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要不要……”
“够。”周景澄打断他，“我自己能搞定。”
空气又安静下来，这种没话找话的关怀，比直接的争吵更让人烦闷。他们都尽力扮演着关心孩子的父母角色，但彼此之间都尴尬无比。
周景澄甚至能猜到接下来的流程——
询问近况，给钱（通常是他妈和他爸硬塞），然后找借口各自离开，前后不会超过半小时。
他们不爱对方了，这很好，周景澄举双手赞成。
但他们试图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来证明还“爱”他，反而让他觉得像个被摆在展台上、需要被共同负责的物件。
你们快点走吧，照顾好自己就行，照顾好新的家庭就行，照顾好新的孩子就行，不要再来爱我了行不行？本来就被你们惯了一身毛病，现在又跑过来假惺惺地施舍那点别扭的爱意，有意思吗？
周景澄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越发冷淡，只盼着这尴尬的“探视”赶紧结束。他甚至开始盘算，等他们走了，该怎么把那个躲起来的漂亮雪貂揪出来收拾一顿。
妈妈可能不想没说几句话就落荒而逃，又四处乱瞟开始找话题，最后把算盘打到了周景澄的生活习惯上。
“澄澄，你这屋子……好像比上次来整齐多了？”妈妈的目光在房间里逡巡，试图找出一点能拉近关系的话题，“衣服也叠得挺像样，不像你以前，东西乱扔。”
周景澄心里咯噔一下，却还是强装镇定：“嗯，自己住，总得收拾。”
他可不敢说，这得多亏了屋里那个“田螺少爷”。高朗除了洗碗拖地以外的家务活还可以，再加上一点轻微的强迫症，见不得杂乱，总会默不作声地把周景澄随手丢的东西归位，连带着周景澄也不好意思太邋遢（虽然这好像是自己家，应该是想怎么乱来就怎么乱来的）。
“是吗？”妈妈笑了笑，“我们澄澄长大了，会照顾自己了。”
爸爸也清了清嗓子，附和道：“男孩子，独立点好。”
周景澄含糊地“嗯”了一声，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尬聊，找不到话题就不要硬聊好吗？你们不尴尬我还尴尬呢！
他瞥了一眼卧室门，在心里把高朗骂了八百遍。这雪貂倒好，躲得干干净净，留他一个人在这里承受这诡异的“家庭温情时刻”。
眼见着他爸又试图找话题继续尬，周景澄赶忙以要学习为由把他们请出了家门。
他抓了把头发，几步走到卧室门口，没好气地敲了敲门板：“喂！人走了，出来吧！化身孤岛的鲸在里面和二氧化碳殊死搏斗呢？”
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轻微的响动。
“他们……走了？”高朗小声问。
“不然呢？留着吃晚饭啊？”周景澄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侧身让他出来，“躲得挺快啊你，留我一个人对付陌生人。”
高朗抿了抿唇，从门后完全走出来，手指不安地蜷缩着：“对不起……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景澄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那点火奇迹般的散了。
让高朗这种连正常社交都困难的人去应对他那一对关系诡异、还试图表演家庭和睦的爹妈，确实有点强人所难。他自己都烦得要死，何况是高朗。
“算了算了，”周景澄挥挥手，像是要驱散空气中残留的尴尬气氛，“跟你没关系。他俩就那样，例行公事，演完了就走。”
他走到沙发边，把自己摔进刚才他爸坐过的位置，还能感觉到一点不真切的余温，像是在反复提醒他:这个家早就散了，而他是个需要被妥善安置的“遗留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