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溺死在这场雨中
下来把她拎上去。

    阮柚在那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几乎是凭着本能,晕乎乎地同手同脚地走了过去。雨水被风斜吹进来,打湿了她的额发和校服肩膀。

    江肆把身上的校服外套脱了下来,随手扔给她:“顶着。”

    然后不等阮柚反应,他微微向前倾身,给她留出后座的空间,“坐稳。扶好。”

    阮柚手忙脚乱地把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校服顶在头上,小心翼翼地侧身坐上了那冰凉硌人的后座。手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敢轻轻捏住他校服衬衫腰侧的一点布料。

    “走了。”江肆提醒一声,脚下一蹬,自行车便冲进了茫茫雨幕之中。

    风声雨声瞬间变得巨大。顶在头上的校服很快就被雨水打湿,变得沉重,但确实挡住了大部分直接砸在脸上的雨点。自行车在积水的路面上颠簸着前行,溅起一片片水花。

    阮柚紧张得全身僵硬,一动不敢动。手下捏着的那一点衬衫布料隔着一层湿意,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腰腹间紧绷的肌肉和传来的温热体温。他的后背看起来很宽阔,被打湿的衬衫紧紧贴着,勾勒出少年劲瘦的脊背线条。

    他们离得那么近,近得阮柚能闻到他颈间混合着雨水和汗水的气息,能听到他因为用力蹬车而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场瓢泼大雨,这辆吱呀作响的旧单车,和她身前这个为她挡去了大半风雨,背影挺拔又别扭的少年。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声音大得几乎要盖过雨声。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像雨水一样将她彻底淹没。她忽然觉得,就算这辆车下一秒散架,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能和你一起的话,淋雨似乎也没有关系。

    江肆一路把车骑到了阮柚家附近的巷口。他捏住刹车,单脚支地,停了下来,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喘:“到了。”

    阮柚还沉浸在那种巨大而不真切的恍惚感中,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慌忙从后座上跳下来。顶在头上的校服早已湿透,她的头发和衣服也湿了大半,样子有点狼狈。

    她把湿漉漉的校服递还给他,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谢谢。”

    江肆接过衣服随手搭在车把上,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水珠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滑落。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湿透的发梢和通红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旋即移开,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走了。”

    说完,他调转车头,蹬着车,很快便消失在了雨中,像一场突如其来又匆匆结束的幻梦。

    阮柚独自站在巷口的屋檐下,看着空荡荡的街角,久久没有动弹。冰冷的湿意贴在皮肤上,她却感觉浑身滚烫。手心里,仿佛还残留着捏着他衣角的触感,和那一点灼人的温度。

    那天晚上,阮柚在日记里写道:

    10月XX日,暴雨。

    他骑着单车,穿过城市的暴雨送我回家。雨很大,风很冷,车很旧,路很颠。他的后背很湿,很宽阔。我的手里,紧紧攥着他的一点点衣角,像攥住了狂风里一根脆弱的稻草,却又觉得无比安心。他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可我好像…快要溺死在这场雨里了。

    笔尖停顿,一滴水珠晕开了墨迹,分不清是未干的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窗外的雨早已停歇,而心里的暴雨,却仿佛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