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底风过 墨痕新章
    秋意渐深,晨风带着凛冽。苏临洲随着官员们沉默地步入宫门,官袍在风中微微拂动。

    朝阳殿内,官员们已按品阶肃立,苏临洲悄无声息地站定自己的位置,目光掠过玉阶下那张空着的紫檀木太师椅。

    殿外传来规律的脚步声,百官屏息。

    谢砚之身着玄色亲王常服步入殿中,金线绣制的四爪蟒纹在晨光下流转。他步履沉稳地走向太师椅坐下,垂眸听着官员禀报。

    今日的议题主要集中在即将到来的秋闱上。礼部尚书出列,详细陈述了今年科举的筹备情况,从各州府考生人数到考场布置,事无巨细。

    苏临洲安静听着,心思却有些飘远,他想起前几日借的那本《水经注疏》还在府中,今日该去归还了。

    “……江南学子人数较去年又增两成,然录取名额依旧,长此以往,恐引士子不满。”礼部尚书最后总结道,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忧虑。

    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

    苏临洲正思索间,却听见自己的名字被点了出来。

    “苏爱卿。”谢砚之的声音从玉阶上传来,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殿内的嘈杂。

    苏临洲收敛心神,出列行礼:“臣在。”动作间,官袍袖口微微晃动,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

    谢砚之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目光落在他身上:“江南乃苏爱卿故里,对此事有何见解?”

    这问题来得突然,苏临洲却并不慌乱。他略一沉吟,朗声道:“回殿下,臣以为,江南文风鼎盛,学子勤勉,录取名额固于旧制,确有失公允,然若骤然大幅增额,亦恐引他地学子非议。”

    他顿了顿,感受到殿内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包括那道来自玉阶之上的、沉静而专注的视线。

    “臣有一议,”苏临洲继续道,“或可在维持总录取人数不变的前提下,将部分名额设为‘特科’,专考实务策论,不论地域,唯才是举,如此,既可不拘一格选拔人才,又可缓解江南学子积压之困。”

    这提议颇为新颖,殿内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有赞同的,也有质疑的。

    谢砚之未置可否,只淡淡问道:“苏大人认为,何为‘实务策论’?”

    苏临洲抬眼,正对上谢砚之的目光,那双眸子颜色极深,此刻正带着几分审视,仿佛要透过他的衣袍,看进他心底。

    “臣以为,”苏临洲不闪不避,声音清朗,“诸如河道治理、边关互市、赋税改革等关乎国计民生之题,皆可入策,科举取士,不应只重诗书经义,更应考察学子解决实际政务之能。”

    谢砚之静静听着,待他说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并未立刻表态,转而看向其他官员:“诸位大人以为如何?”

    一场关于科举改革的争论在殿内展开,苏临洲站在队列中,听着各方意见,时而补充几句,言辞恳切,逻辑清晰,争论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殿内各派意见争执不下。谢砚之目光扫过众人,见时机已到,便抬手止住了议论。

    "诸位大人所言皆有道理。"他声音不高,却让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苏大人所议特科,确为江南学子积压提供了一条新路。然则科举改制牵一发而动全身,还需从长计议。"

    他略作停顿,目光转向苏临洲:"不过,苏爱卿提出的重实务之论,倒是切中时弊,礼部可先就此着手,拟定具体章程。"

    这番表态既未完全采纳特科之议,又肯定了苏临洲的核心主张,让双方都无话可说,乖乖闭了嘴,礼部尚书连忙躬身领命。

    在后续的争论中,谢砚之并未过多介入,只偶尔抛出几个问题,或引导,或质疑,目光却始终不离那道黛紫色的身影。

    他看着苏临洲思索时无意识轻咬下唇的小动作,看着他被自己点到时,那瞬间绷直的脊背……

    像在欣赏一幅生动的画卷,又像是在耐心等待着什么。

    “苏大人所议,确有可取之处。”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然细节尚需斟酌,此事交由礼部与丞相共议,三日内呈递详细章程。”

    这结果虽未直接采纳,却已是极大的进展,苏临洲心中微松,行礼应下:“臣领旨。”

    散朝的钟声敲响,官员们依次退出大殿。

    苏临洲随着人流走出朝阳殿,秋日的阳光洒在身上,带着几分暖意,他正想着那本《水经注疏》是该直接送去摄政王府,还是托长风转交,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他下意识回头,只见谢砚之正缓步走来。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谢砚之面色依旧冷淡,只微微颔首,便越过他,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向前走去。

    经过苏临洲身侧时,那宽大的袍袖因动作带起一阵极轻的风,若有若无地拂过了苏临洲垂在身侧的手背。

    袖缘冰凉柔滑的布料一触即分,快得像是错觉。

    苏临洲手背却像被什么烫了一下,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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