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本王府中。苏大人若是不急,可随本王回府取阅。或许……对大人的方案能有所助益。”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谢砚之平静无波的侧脸上。他提出这个建议时,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讨论公务流程,而非邀请他去自己家。
苏临洲的心脏不争气地跳快了几拍。去王府?这似乎不太合规矩,谁不知道重臣之间禁止随意串门?而且摄政王府门禁森严,等闲官员根本不得入内?
去,简直像是自投罗网。不去……那本孤本的诱惑又实在太大。
他挣扎了片刻,对知识的渴望最终压倒了疑虑。“……那就,叨扰殿下了。”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公事公办,仿佛只是去某个衙署取份公文。
谢砚之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率先转身向外走去。转身的刹那,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计划得逞的笑意。
摄政王府的马车内部宽敞舒适,铺设着柔软的深色绒毯,小几上固定着一套紫砂茶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冷的、类似于雪松的淡淡香气,和谢砚之身上的味道一样。
苏临洲正襟危坐,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尽量忽略身边存在感极强的男人。
谢砚之也未多言,只闭目养神,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段寻常的同路。
马车并未在气势恢宏的王府正门停留,而是绕至一侧的角门悄无声息地驶入,直接停在一处僻静的院落前。显然,谢砚之并不打算让他经过王府主要区域。
苏临洲心下稍安,却又莫名有点说不清的……失落?他立刻掐灭了这荒谬的念头。
谢砚之引他进入一间布置雅致的书房。这里不像处理政务的正堂,倒更像是私人休憩、阅览书籍之所,四壁皆是书架,典籍浩繁。
谢砚之从多宝阁的一个锦盒里取出那本《水经注疏》,递给苏临洲。
苏临洲接过,小心翼翼地翻开,书页泛黄,字迹清晰,旁边的批注笔力虬劲,见解精辟,果然对他大有裨益!他立刻被吸引住了,低头专注地翻阅起来,一时竟忘了身在何处。
谢砚之没有打扰他,自顾自地走到一旁,慢条斯理地烹水沏茶。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优雅。
茶香渐渐弥漫开来,是清冽的雀舌。
过了好一会儿,苏临洲才从书页中抬起头,眼中还带着发现珍宝的兴奋光芒。
“如何?”谢砚之的声音响起,他不知何时已坐在对面,将一盏沏好的茶推至他面前,“提神醒脑。”
苏临洲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茶汤清亮,香气扑鼻。他抿了一口,口感醇厚,回甘清甜。“好茶。”他客观评价道。
“这书,”谢砚之目光扫过他手中的孤本,“苏大人若需要,可带回府中细看。”
苏临洲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等珍本,竟真允他带走?
“殿下……有何条件?”他警惕地问。
谢砚之似乎被他这反应逗笑了,极淡的笑意从眼底一闪而过:“一本旧书而已,苏大人以为本王会借此要挟什么?”他语气平淡,“只是觉得书该给懂的人看,方才不算明珠暗投,看完后归还即可。”
苏临洲捏着书页,心情复杂。一方面欣喜若狂,一方面又觉得这不像谢砚之的风格。他犹豫再三,终究抵不过诱惑,低声道:“……多谢殿下。”
“不必。”谢砚之淡淡道,“希望苏大人的方案,莫让本王失望。”
话题又回到了公事上,苏临洲反而松了口气。“殿下放心,臣必定竭尽全力。”
他起身告辞,谢砚之并未多留,只吩咐长风备车送他回府。
马车驶离王府后,书房内恢复了寂静。而王府书房内,谢砚之独自坐在茶案旁,目光落在对面那只苏临洲用过的、还剩半杯茶的茶杯上。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炉火上水将沸未沸的微弱声响。
他静坐片刻,然后,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端起了那只还残留着些许温热的茶杯。指腹缓缓摩挲过杯沿,那里似乎还沾染着另一人的气息。
他就着苏临洲喝过的位置,将杯中剩余的、已然微凉的茶汤,缓缓饮尽。
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再寻常不过。
低沉的声音在空寂的书房里轻轻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旋即消散在空气里。
而另一边,回到丞相府的苏临洲,将书小心收好,心里却还琢磨着谢砚之今日反常的慷慨。
他铺开纸笔,试图将注意力拉回方案上,却总觉得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缕清冷的雪松气息,以及对方最后那句听起来平淡,却莫名让人觉得肩负重托的“莫让本王失望”。
他甩甩头,决定不再深究谢砚之莫测的心思,眼下还是完善方案最为紧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