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照夜 砚台无眠
底的淤泥。”

    “你!”苏临洲气得指尖发颤,恨不得上去掰开他那张只会说刻薄话的嘴。

    “此事容后再议。”谢砚之却已移开目光,结束了这场争辩。

    退朝的钟声敲响,官员们如蒙大赦,纷纷快步离去,生怕被这两位的怒火波及。

    苏临洲憋着一肚子火,走得飞快,官袍袖子带风。他就知道,谢砚之这个老狐狸,专横独断,冥顽不灵。

    “苏大人,留步。”

    一个低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苏临洲脚步一顿,恨恨闭了闭眼,才转过身,挤出个假笑:“殿下还有何指教?”莫非是觉得在朝堂上没说完,要私下再补几句?

    谢砚之缓步走近,他身量极高,苏临洲已不算矮,却仍需微微仰头才能与他对视。这么近的距离,能更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淡漠,以及一丝极难察觉的疲惫。

    “苏大人的方案,”谢砚之的声音比在朝堂上低了几分,“细节之处,还需斟酌。”

    “不劳殿下费心,”苏临洲硬邦邦地顶回去,“臣自行斟酌便是。”

    谢砚之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态度,目光在他眼底的乌青上停留了一瞬,道:“库房新到了一批江南贡缎,颜色过于鲜亮,不合规制,放着也是积压。晚些时候,本王让人送些去你府上。”

    苏临洲一愣,随即怒火更盛。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还是故意羞辱他?他苏临洲再穷,也不缺这几匹布料。

    “殿下好意,臣心领了,”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臣府邸狭小,无处堆放,殿下还是留着赏给别人吧。”

    说完,他草草一揖,转身就走,背影都冒着腾腾怒气。

    谢砚之站在原地,看着他气冲冲走远,直到那抹黛紫色的官袍消失在宫墙拐角,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回到丞相府,苏临洲余怒未消,一头扎进书房,抓起毛笔就想把方案里谢砚之指责的那些漏洞一一补上,证明给他看。

    可写着写着,眼前总是晃过谢砚之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还有那句“嗓门再大,也冲不散淤泥”。

    混蛋。

    他愤愤掷下笔,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管家苏福端着茶水点心进来,见状见怪不怪:“大人,又跟摄政王殿下置气了?”

    “谁跟他置气,他也配,”苏临洲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我是气他不识好歹,固步自封,阻碍新政。”

    苏福笑眯眯地放下茶点:“老奴虽不懂朝政,但也知道,摄政王殿下行事,向来有他的道理。大人您啊,就是性子太急。”

    “福伯,你怎么还帮他说话,”苏临洲更气了,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却被烫得直吐舌头。

    苏福摇摇头,退了出去。

    苏临洲一个人生了会儿闷气,目光无意间扫过书案一角,那里放着一个小巧精致的食盒。

    他顿了一下。

    食盒是昨天送来的。每周差不多这个时候,摄政王府的人总会“顺路”送来一盒新鲜出炉的江南桂花糕。附着的纸条上,永远都是那句欠揍的话:“库房积压,扔了可惜。”

    第一次收到时,苏临洲差点直接扔出去,但那桂花糕的香气实在太勾人,是他家乡最地道的味道,他鬼使神差地尝了一块,然后就没忍住吃完了。

    一边吃一边骂谢砚之奸商作风,施舍东西都这么讨人厌。

    后来就成了习惯。

    他磨磨蹭蹭地走过去,打开食盒,甜糯的香气扑面而来,桂花蜜糖淋得金黄透亮。

    他捏起一块,恶狠狠地咬了一口,仿佛咬的是某个人的肉。

    甜而不腻,软糯适中,火气好像被甜食稍稍压下去了一点。

    他吃着糕点,目光又落到书架上。那里贴着一张略显突兀的纸条,被他用镇纸压着,上面是力透纸背的熟悉字迹:“方案尚可,望慎终如始”。

    那是上次争论科举改制时,谢砚之最终采纳了他的方案后,让人送来的字条。当时把他气得够呛,当场就把字条贴了起来,号称要“每日三省吾身”——提醒自己记住政敌的嚣张嘴脸。

    他盯着那字条看了片刻,冷哼一声,继续低头吃糕。

    三口两口吃完糕点,拍拍手上的碎屑,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书案前,铺开新的稿纸。

    谢砚之说的那些问题,虽然难听,但并非全无道理。漕运、民夫、应急预案,确实需要更周全的考量。

    他提起笔,蘸饱了墨,开始埋头修改。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夕阳余晖透过窗棂,洒下一片暖金色,笼在他认真专注的侧脸上。

    摄政王府,书房。

    谢砚之卸下亲王冠带,换了一身素色常服,正坐在灯下批阅奏折。

    心腹侍卫长风悄无声息地进来,低声禀报:“殿下,苏大人回府后,发了一会儿脾气,之后便一直在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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