纲吉的呼吸停滞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痛楚。他像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脆弱昆虫,在那双苍蓝之瞳的注视下,所有不堪、恐惧、自我厌弃都无所遁形。墨镜片上倒映着他惨白如纸的脸,泪痕交错,琥珀色的瞳孔里只剩下被碾碎的茫然和绝望。
东西……我是……东西?
这个认知比死亡更冰冷。它抽走了他最后一点支撑身体的力量。他猛地抽回被“狱寺隼人”捧着的手,仿佛那是什么滚烫的烙铁,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向后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额头磕在破裂的金属边缘,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滑下,混进冰凉的泪水里。
痛。但比不上心口那片被彻底掏空、又被塞满荆棘的剧痛。
“呜……”压抑的呜咽从紧咬的牙关里溢出。他蜷缩着,双臂死死环抱住自己,指甲深深掐进手臂的皮肉,试图用这种物理的疼痛来对抗灵魂深处排山倒海的崩溃。守护者……狱寺君、山本君、骸、云雀学长……他们扭曲的脸孔,他们冰冷的咒力,他们因他而生的恐怖形态,还有那些飞溅的鲜血、被抹杀的尸体……一幕幕在眼前疯狂闪回,如同最恶毒的诅咒。
是我。都是因为我。
这个念头像淬毒的冰锥,反复凿击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理智。他为什么要存在?如果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孕育灾难的温床,是让最珍视的人变成怪物的诅咒之源……
“消失……就好了……”一个细微的、带着浓重鼻音的低语,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被泪水浸湿,黏连在一起,微微颤抖着。“我要是……消失就好了……”
嗡——!
就在这自我毁灭的低语出口的刹那,异变陡生!
离他最近的“狱寺隼人”猛地抬起头!覆盖全身的暗红血光如同被投入巨石的熔岩湖,轰然爆发!粘稠如实质的血色咒力狂暴地冲天而起,将天花板灼烧出焦黑的痕迹!那双被暴虐充斥的眼睛,此刻彻底化为两轮燃烧的、失去理智的血色太阳!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意义不明的嘶吼,狂暴的咒力不受控制地向四周疯狂倾泻,脚下的合金地板瞬间熔融、塌陷!
“骸!”山本武的声音也变了调!他周身流转的淡蓝水光骤然变得狂暴而锐利,如同失控的海啸,咒力凝聚的长刀发出刺耳的嗡鸣,刀锋震颤,指向一切方向,带着无差别的斩断意志!爽朗的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被巨大痛苦扭曲的守护本能,仿佛要斩碎所有可能威胁到纲吉的存在,包括……他自己!
“Kufufufu……消失?”靛青雾气剧烈翻腾,六道骸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利笑声,那笑声里充满了狂乱和某种被触及底线的疯狂,“谁允许的?!谁敢夺走你?!这个世界……所有阻碍的……都该毁灭!”浓郁的雾气如同活化的毒蛇,带着浓烈的恶意和幻术的尖啸,猛地扩散开来,将整个房间都拖入一片光怪陆离的噩梦边缘!
“吵死了。”冰冷死寂的声音响起。“云雀恭弥”周身的灰色雾霭骤然收缩,随即猛地膨胀!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湮灭气息如同无形的巨浪,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空气发出被强行分解的哀鸣,光线扭曲!他缓缓抬起手,那对由咒力构成的凶器发出饥渴的嗡鸣,锁定了……所有发出噪音、引发混乱的源头!目标赫然包括暴走的狱寺、失控的山本和狂乱的骸!
毁灭的风暴瞬间失控!四个特级咒灵的暴走,让这间本就残破的收容室瞬间化为沸腾的能量炼狱!狂暴的暗红咒力、失控的淡蓝刀光、狂乱的靛青雾气、死寂的湮灭灰潮……四种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的力量互相倾轧、碰撞、引爆!合金墙壁如同脆弱的纸板般被撕裂、扭曲、融化!刺耳的警报声被更巨大的能量轰鸣彻底淹没!
五条悟“啧”了一声,苍蓝六眼急速扫过混乱的现场,咒力在指尖流转。他当然能压制,但这混乱的根源……他的目光落回那个蜷缩在风暴中心、引发这一切的少年身上。
纲吉被这突如其来的、因他一句话而引发的恐怖暴走惊呆了。他茫然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眼前如同地狱的景象。他看到狱寺在狂暴的血光中痛苦地嘶吼,山本在失控的刀光里身影剧烈波动,骸在狂乱的雾气中发出非人的尖啸,云雀的湮灭气息冷酷地覆盖一切……
他们……在痛苦?
因为他们听到了……他想消失?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却极其锋利的电流,瞬间刺穿了纲吉被绝望和恐惧层层包裹的心。
不是为了杀戮,不是为了毁灭……他们的暴走,他们的痛苦嘶吼,他们失控的力量……是因为他。因为他那句轻飘飘的“消失”。
一种更深的、混杂着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