纲吉的思维彻底停滞了。他看着眼前剑拔弩张、咒力激荡、即将爆发的恐怖景象,看着那些曾经最熟悉、此刻却最陌生的面孔上扭曲的执着和毁灭欲,看着他们为了“守护”他而即将互相厮杀、毁灭一切……
巨大的绝望和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吞没至顶。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绷到了极限,“啪”地一声彻底断裂!
“不要——!!!!!”
一声凄厉到变形的尖叫,带着灵魂被撕裂般的痛苦和绝望,从纲吉喉咙里迸发出来!那不是命令,不是哀求,而是一个濒临崩溃的灵魂发出的最后悲鸣!
“求求你们……别过来!都别过来!离我远点!!!”
他猛地闭上眼,双手死死抱住头,身体蜷缩成最小的一团,仿佛要将自己从这个恐怖的世界里彻底藏起来。泪水决堤般汹涌而出。
然而,就在他这声绝望尖叫响起的刹那——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即将碰撞的靛青雾霭与淡蓝刀光,凝固了。
“云雀恭弥”手中翻涌的湮灭灰雾,定格了。
“狱寺隼人”指尖疯狂尖啸的暗红咒力球,静止了。
就连靠在破洞门框上,一直带着玩味笑容看戏的五条悟,嘴角那抹弧度都微微凝滞,苍蓝之瞳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四个散发着滔天凶威、足以让整个咒术界震动的特级咒灵,动作全都僵在了原地。
下一秒。
噗通!
一声闷响。是膝盖撞击冰冷金属地面的声音。
噗通!噗通!噗通!
接连几声。
纲吉颤抖着,泪眼模糊地抬起头。
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
周身翻涌着暴虐暗红血光的“狱寺隼人”,第一个重重地单膝跪倒在地!他低垂着头,银灰色的发丝垂下,遮住了那双被暴虐充斥的眼睛。覆盖着咒力的双手用力按在地面,那姿态……竟像是最忠诚的骑士在向君主献上绝对的臣服!
紧接着,是那靛青雾气剧烈波动。雾气中,六道骸的身影显现出来。他脸上的扭曲狂热消失了,异色双瞳中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痛苦?挣扎?最终化为一种近乎偏执的虔诚。他也缓缓屈膝,跪了下来。深蓝色的长发垂落,那只缠着绷带的苍白手,紧紧按在胸口心脏的位置。
淡蓝色的水光刀影消散。山本武脸上的爽朗笑容被一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守护意志取代。他毫不犹豫地转身,面向纲吉,屈下膝盖,手中咒力长刀“唰”地一声插入身旁的地面,双手交叠按在刀柄上,如同最忠贞的武士。
最后,是那死寂的灰色雾霭。翻涌的雾气似乎平息了一瞬。“云雀恭弥”缓缓地、再次屈下了他高傲的膝盖。动作依旧带着那种刻入骨髓的仪式感。他低垂着头,纯黑如渊的眼瞳隐藏在碎发的阴影下。那对由湮灭咒力构成的恐怖凶器被他随意地放在身侧的地上,发出轻微的嗡鸣。他单膝跪地,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姿态看似随意,却透着一种为王者戍守疆域般的孤高与……默认的臣服。
四个身影,四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特级咒灵,以各自不同的姿态,却带着同样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单膝跪倒在冰冷破裂的合金地板上。
他们低垂着头颅。
他们的方向,只有一个中心——蜷缩在墙角,满脸泪痕、弱小、惊恐、如同被遗弃幼兽般的沢田纲吉。
死寂。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房间。只有警报灯的红光还在无声地闪烁,将这一幕映照得如同诡异而庄严的加冕仪式。
然后,离得最近的“狱寺隼人”抬起了头。暗红血光似乎收敛了一些,那双眼睛看向纲吉,里面燃烧的不再是纯粹的暴虐,而是混合着痛苦、狂热和一种近乎卑微的乞求。
他缓缓地、极其小心地,伸出了那只覆盖着暗红咒力、刚刚轻易洞穿了咒术师胸膛的手。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怕惊飞一只蝴蝶。那只手,带着恐怖的力量,却无比虔诚地、试探性地,轻轻捧起了纲吉一只因恐惧而冰冷颤抖的手。
冰冷的、带着咒力特有阴寒的触感传来,纲吉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那只手坚定而轻柔地捧住。
“狱寺隼人”凝视着纲吉的眼睛,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穿越了非人界限的执着,低沉而清晰地响起,每一个字都敲打在纲吉破碎的心上:
“十代目……”
“请让我们……永远守护您。”
他的话音落下,如同一个信号。
“Kufufu……永远……纠缠下去吧,亲爱的纲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