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那个冬天的记忆,陆凭青仅记得零下的天气和桌上永不空杯的咖啡以及带着白色毛线帽,双眼亮晶晶跟他说外面下雪了的余好。
公寓租金并不便宜,于是陆凭青开始体会到为钱拧眉的日子。他接低价翻译稿,给人做枪手,在校学生的身份接不到价格多高的单子,陆凭青除了上课就在家里翻译文件,杂七杂八什么活儿都做。
余好那时头发还不及肩头,常常爱穿白衬衫牛仔裤,头发扎成青春洋溢的马尾,细白饱满的额头露出来,简单又清新。
没课的时候余好也爱往他的公寓跑,来时手里总提几袋宵夜,楼下大排档的小龙虾,超市促销买一送一的盒饭,她总能找到便宜又好吃的东西。
他全身投入翻译,余好就替他冲好咖啡躺沙发上看书。
很多个下午,他从工作中回过神时余好手里的书已经盖在脸上熟睡。
有一回,陆凭青轻轻拿起盖在她脸上的那本书,随手翻开一页,还没看清段落,脸颊就被人轻轻柔柔吻了一下。
余好趴在沙发边,笑眯眯看着他,女孩眼中细碎的光很亮很亮,她说:“好奇怪啊陆凭青,我本来很讨厌冬天,但是为什么现在我会希望这个冬天慢点过去。”
陆凭青没回话,他看着她淡红莹润的唇,想吻。
还没来得及做出行动,余好先一步抓住他的领口,倾身吻上他的唇。
时至今日,陆凭青还记得余好当初长卷的睫毛微微抖动,记得她的唇是微凉柔软的触感。
·
寂静深夜里,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俯身抱起熟睡中的女人走向卧室,他的动作很轻。
把怀中的人放在床上,他伸手去拿被子,那床棉被却被睡梦中的女人自己抓紧了。
看着床上的人,男人凌厉的眉眼在灯光下似乎柔和了几分,他深黑的眼眸中压抑着薄薄不舍和苦楚。
她睡得很香甜,翻身抱着被子轻轻抿了抿唇,散开的发丝垂在床沿,他抬手去碰。
柔软的发丝在他指尖,细细的氧,淡淡的馨香。
半秒后,骨节分明的手又无力垂下。
这样的场景,别的男人也见过了。
他的奢望对另一个男人来说,是日常。
多讽刺。
这世上,也他求不到的东西。
陆凭青看着那张脸,竟生出一丝不真实感,余好,此刻安安静静在他身边睡着了。
而他还有机会,再细细看看她。
夜色杂糅,她睡姿跟从前一样烂得可以。
五年前听说她订婚后,陆凭青就刻意不再去打探余好的消息,分手之后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叫他嘴硬,靠着没日没夜的工作来克制想再去找余好,再去自取其辱的念头。
她已经把这份感情扔得好不留念,陆凭青不认为自己该再去犯贱。
也深以为时间是最能叫人释怀的,可这五年来,余好那张洋溢着灿烂笑容的脸总能在某个他以为即将翻篇的时候如期而至出现在梦里。
最诡谲的一次。
陆凭青梦到他又回到大学和余好住过的出租屋,他打开门,余好在厨房煲汤,他站在门边看她,余好笑嘻嘻过来问他累不累。
他一把搂着余好的腰,埋在她脖颈间说不累,很饿。
她就拉着他的手去厨房,盛汤给他喝,她突然问他是不是一辈子都会记得这个味道。
陆凭青点点头,梦里的场景忽然就变了,他们站在细雨中,隔着几米远。
余好眼神戚戚的,问他:“真的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吗?”
那天晚上陆凭青猛然地清醒。
才意识到,面对有些事情,即使再花上十年,二十年的时间,或许也翻不了篇。
于是,
思念是痛苦的,呼吸也是痛苦的。
再也睡不着,心里啐一句余好真是白眼狼后起身去客厅工作。
很多次这样的时候,陆凭青靠着工作熬过来。
榕城是不夜城,夜里灯红酒绿。
他在客厅辗转反侧时,那几年榕城也高速发展,落地窗外楼层建得越来越高,LED侧夜不眠,无声陪着他渡过日日夜夜。
不是没有主动示好的异性,每次苗头都还未来得及冒尖,就被陆凭青不着痕迹掐断。
他隔着一道门与外界沟通,任由外面人来人往,也绝不踏出半分。
直到她又莫名其妙出现,抱着入职箱傻里傻气被人拉到他面前。
他是动了想讽刺她的念头的。
不是结了婚吗?怎么会下雨天都没人来接。
不是顺从家里安排回南临工作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些恶毒不入耳的话,他悉数咽回去。
他们什么关系?她说没关系,哦,也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