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段,谢流光便开始闲不住。他时而指点着远方的地貌,说着哪条近道藏着流沙,哪片绿洲的泉水最甜;时而又聊起往来商旅的趣闻,言语生动,让这枯燥的旅途也变得鲜活起来。
吴适归大多时是倾听者,偶尔应上一两声,目光却会不动声色地落在谢流光身上。看他说话时微微扬起的下巴,看他控马时沉稳的手臂线条,看他被风拂起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浅金色的光晕。
“小心!”
途经一段狭窄的峡谷时,侧上方山壁几块风化的碎石被惊鸟触动,簌簌滚落,直朝着吴适归坐骑的前方砸来!几乎是同时,谢流光的声音与动作快到极致——他猛地一勒缰绳,马匹人力而起,同时手臂迅捷如电地探出,不是去挡那根本无法硬接的落石,而是精准地扯住了吴适归的马辔头,发力向自己这边猛地一带!
两匹马错身而过,堪堪避开了碎石。尘埃落定。
吴适归坐稳身形,看向谢流光。对方正松开他的辔头,眉头微蹙地扫了一眼上方的山壁,眼神锐利如鹰,带着一种评估风险般的冷静。那绝非普通商人该有的反应。
“没事吧?”谢流光转过头,神色已恢复如常,带着关切。
“无妨。”吴适归压下心中的疑虑,道,“多谢。”
谢流光摆摆手,笑得轻松:“客气什么。不过这路得走快些了,看样子不太安稳。”他策马前行,仿佛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精准判断与果决行动,只是寻常。
吴适归跟在他身后,看着前方那个挺拔而透着一丝神秘的身影。这位驿站主人,似乎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复杂得多。而这份复杂,像一块磁石,牢牢吸引着吴适归想去探寻。
傍晚时分,驳银城灰褐色的城墙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夕阳将它的影子拉得很长,如同一只匍匐在戈壁上的巨兽。
“到了。”谢流光勒马,指着前方,“我通常落脚在西市的‘来远客舍’,干净也便宜。你呢?直接去……那位‘公子’府上?”
吴适归望着城池,点了点头:“需先去复命。”
“成,”谢流光很是理解,“那我先去客舍安顿。你忙完了,便来寻我?”他这话问得自然,仿佛笃定吴适归一定会来。
吴适归看着他映着夕阳、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应道:“好。”
两人在城门外分道扬镳。吴适归策马走向那座象征着任务与未知的城池,而这一次,他知道城中有一盏灯,是为他而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