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置一大把,我俩找了靠窗的雅座。我看他盘子里都是菜,就把自己的鸡腿夹给他:“你出家人,吃素啊。”
“你怎么不吃青菜?”刘元反击,把上海青夹给我。
“我要吃胡萝卜。”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特别馋他盘里的菜。
刘元很谦让地把胡萝卜夹给我。他摘了帽子,头发乱了,支棱着,我抬手将它捋顺。
“你把我当小孩儿啊?”
刘元抬眼,明眸皓齿朱唇。我愣神儿了几秒钟,说:“对呀,你的眼睛就像四五岁小孩儿。”
我自己没有预先估计这句话的威力,只见刘元猛地埋下头,不再理我,用筷子艰难地啃咬那只鸡腿。原来,他可以自行删除我的一些行为,当作什么也没发生。我不能忘记刘元是个直男。我现在是他的好朋友,好学弟。
刘元玩雪。他没带手套。我拆了自己的手套递给他。他不要。我把他硬生生拉回来,把手套套到他的手上。他这人,不听话,明明穿好了,非把左手手套又卸了下来。我一脚踢在他屁股上。
“干嘛?给你的,你也戴一只手,咱们打雪仗。”
是这样啊,我把右手递给他。这一来二去,好像在交换结婚戒指。
我们都是北方人,拥有二十年打雪仗的功夫,握力是很强的,那雪被我们捏得像小石子。一开始刘元还能朝我扔几个,后来他就一直在躲了。跟我玩,哼,玩的过我吗?
“学长,你零几的?”
“零六的。”
“生日哪天?”
“八月一号。”
“我靠!你就比我大十二天!”
“你八月十三?”
“对!淞沪抗战!丫的,就因为这个日子,老子都不想过生日。”
“你算好的,我有个同学,生日九一八。”
“学长,你比我大不了多少啊。”
“住嘴!再怎么样我也是你学长!”
“不是,你五岁就上小学了?”
“对呀。”
“你爸妈虐待儿童啊。”
“去你大爷的!”刘元恼羞成怒,给我来了个“烟雾弹”,冰雪钻进我的衣领,冻脖子。
“刘元,我恨你!衣服里进雪了!”
“哈哈哈!”对面传来爽朗的笑声。
河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晚上有许多人偷偷在这边滑冰。刘元迫不及待去打出溜滑。现在空无一人,也许是因为白天更容易被巡河的人发现吧。刘元一招不慎,仰倒在冰面上。我拽着他的双脚拖行。刘元完全放松,胳膊也放在冰面上,任我把他拖到任何地方,眼睛也闭上了,冬日的暖阳抚慰着他的面颊。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我蹲了下来,刘元的小腿搭在我的大腿上。我头一回从这个角度看他。
刘元缓缓睁开眼睛,二话没说,做起了仰卧起坐。纯直男。
刘元做了几个,累了,挣开我,站起来:“你来!”
我躺下,刘元一屁股坐在我的脚上,面对着我,两腿伸直。他的屁股真软,又大又暖和,我的脚舒服极了。我一边做仰卧起坐,一边调戏他的帽子,把他的帽子拉下来遮住眼睛。
“不标准!扣分!”
我突然加快速度,刘元为了固定我的脚,只能抱住我的小腿,变化来得太快,他的帽子还没整理好。
我恢复了慢速,伸手把他的帽子拉正,最后趁机摸了一下他的脸。
“手摸耳朵!”
我坏笑着,摸他的耳朵。
“你自己的!”
我揪住自己的耳垂,一直坏笑,像顽皮小狗。
“双手夹紧!”
他伸手来调我的胳膊,我一个疾速起身,鼻尖几乎与他的鼻尖触碰。电光火石的这一瞬,我有吻他的冲动。但是我们都僵在那里,四目相对,忘记呼吸,忘记心跳,忘记时空,忘记所有。我又一次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其实,一切只需要一个决心。
“喂!那边那两个!你们干什么的!这里不开放!……”巡河的来了,我俩爬起来就跑。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跑,巡河的最多训我们一通。但好像干任何错事被发现了,第一件是都是逃跑,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
我有一件卫衣,左胸口靠近心脏的位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弹孔”,很有设计感,很朋克。我穿来找刘元。刘元的课表我谙熟于心,这一节课,他就在我隔壁教室。课间,我扒着他们班门,招呼他。他看见我,放下书,朝我走来。
“你怎么来了?穿这么少,不冷啊?”
“我死了。”
“啊?”
“一颗子弹击穿了我的胸膛。”我指指胸前的“弹孔”。
刘元冷笑一声:“那我是见鬼了,是吧。”
“不呀,我不是鬼,我是活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