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召是怎么死的?
    他说完这句话后,机舱顿时陷入静默,却并非死水一般的死寂,而是如同被强行压抑的火热岩浆,也许万分之一秒后,那个喷发的契机将会来临。

    移开目光,燕疏与神奇地敛下眉眼,不论是眼神还是周身气场,都没了刚刚那副森寒得仿佛凝为实质的样子,他忽然冷哼一声,“这就是你接近我的原因——好奇?”

    唐旿动动脖子,炽烈目光从始至终没从燕疏与身上移走,哨兵对痛觉的敏感度是常人的好几倍,情绪激动地喊出一番话后,他的声音染上几分哑意,“最开始是。”

    这个回答十分微妙,既是正面回应,又留有暗示,引人遐想。若是旁人可能会问:“那现在呢?”但这么回答就会掉进唐旿的陷阱,他是个表面大大咧咧但心思很深的人,这样的表象给了他许多以退为进的余地,他的自述和剖析是香甜的鱼饵,轻轻地咬上一口,无论最后是否起竿,他都是获利之人。

    燕疏与从不上钩,或者说,他是另一个手段高明的钓客。

    他忽然微不可察地翘了翘嘴角,“你知道裴召是怎么死的吗?”

    听到这个名字,唐旿呼吸停了半秒。燕疏与的第一任搭档——裴召,传闻他们情投意合,裴召死后,燕疏与性情突变,再也没与任何一位搭档交过心。

    五年前,裴召死在桑德拉环,具体地说,是死在第一研究院。桑德拉带领的研究组掌握着异种学说的尖端成果,出于研究需要,院内收育有一大批异种,不乏高危和特危,研究院出事后被封锁,裴召就是死于它们之手。

    死在桑德拉环的进化者多如牛毛,只不过那次是第一次有人成功进入研究院,因此燕疏与需要去中心风塔述职。

    长久以来在人们的观念中,城市防线外的异种世界等于危险,桑德拉环更是危险中的危险,死在那里是一件令人痛惜但再正常不过的事。

    哪怕是当年以第一名毕业的裴召。

    “你的意思是……”

    燕疏与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聂宇威怀疑我杀了他。”

    唐旿瞳孔骤缩。

    进化者死在桑德拉环,其属地的刑侦科负责查清死因并做情景还原,以增强后人的生存率。凭借燕疏与战斗手环中的数据,技术人员可以还原任务的全过程,他既然还稳稳当当呆在风塔,说明其嫌疑可以完全排除,况且他并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而案件调查的直接负责人聂宇威却怀疑是他杀了裴召。

    面色沉凝,缄默半晌,唐旿问:“是你杀的吗?”

    燕疏与眉梢轻挑,“我只回答一个问题。”

    唐旿猛地愣住。

    ——“你到底做了什么,让他对你忌惮到这种地步?”

    ——“聂宇威怀疑我杀了他。”

    这就是他的回答。

    “现在,轮到我问你。”燕疏与静静注视他,“你觉得是我杀了他吗?”

    唐旿沉吟片刻,“我不知道。”

    “不,你怀疑我。”燕疏与道,“否则最开始不会那么问。”

    上个月,唐旿用精英营给予毕业生第一名的愿望,换取与燕疏与单独交谈一小时的机会,也就是在那时,他问道:为什么你的搭档全都死了,而你还活着?

    “不是怀疑,”唐旿迟缓的摇了摇头,“更多的是疑惑,或者说……”

    “好奇。”燕疏与毫不意外。

    唐旿点头。

    当时燕疏与的回答是——“因为每到生死关头,他们都愿意为我去死。”

    燕疏与:“我说你就信?”

    出乎他的意料,唐旿前所未有认真道:“只要是你说的,我都愿意相信。”

    心脏莫名停了半拍,燕疏与脸上那抹戏谑而挑衅的笑意消失了,他斜倚在沙发扶手处,手背撑着脸侧,这个姿势使他的眼睛变得狭长,“话没说太满是好事,后悔都有余地。”

    愿意相信不等于无条件相信。

    文字游戏。

    “只是愿意相信,不是一定相信。”唐旿坦诚道,“因为有时候你编的理由真的很敷衍。”顿了顿,他忽然垂眸,迫使自己不再去追逐燕疏与的眼睛,声音轻了许多,“但在关键事上,你总是藏得滴水不漏。”

    “说起来很荒谬,我下意识觉得你那句话不是假的。我的直觉一向很准。”唐旿说,“最开始我不理解,他们为什么愿意为你去死,但现在……我能理解一点点了。”

    顿了顿,他补充道:“只有一点点。”

    燕疏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如果你的直觉真的准,就应该听聂宇威的。”

    “这是我的另一个疑问,为什么不希望我做你的搭档?”唐旿凝神回望,当初在虞斯月的办公室外面他听得一清二楚。

    燕疏与从口袋中摸出一个硬币,拇指一弹,那硬币稳稳当当落在唐旿手中,“今天的回答份额到此为止,你话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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