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旿笑中的深意加重几分,“我是不是最强,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这个答案令燕疏与十分不满意,仿佛失掉了陪这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臭小子玩幼稚谈话游戏的兴趣——虽然本来也没多少兴趣。他靠回椅背,一下子拉开两人的距离。
“我跟你打个赌,”唐旿看了一眼挂钟,道,“我会毫无保留向你展开精神图景,在接下来仅剩的四十三分钟二十六秒,你想干什么都可以——注意,是什么都可以。”
他特意咬重了“什么”两个字。
“一小时时限一到,我保证,你会答应做我的向导。”
燕疏与的眼神这才有了一丝波澜。
精神图景是哨兵或向导精神状态的具象化,敞开精神图景意味着将自己的软肋完全暴露,向导在里面动一丁点手脚都可能对哨兵造成不可逆伤害,丢了性命都轻而易举。若非绝对信任,否则哨兵不会袒露精神图景,这种把命吊在头发丝上的操作没几个人敢做,更何况是对一个完全陌生的向导。
唐旿在发出邀请,他在博弈上走出关键招,这盘胶着的棋局终于缓慢向前推进一步。
燕疏与沉吟片刻,那张令风塔所有人闻风丧胆又小心翼翼追逐的脸上罕见地破冰,虽然仍是一片冷淡,但嘴角那抹微妙的弧度表明——他确实有兴趣。
一瞬间唐旿察觉到,眼前的人喜欢押上性命的挑战,只有顶格的筹码才配撬动他的表情。
“……你可能有些误解,如果我不同意你的赌局,不代表出局或落于下风。从头到尾,你才是那个付出高昂代价换取与我谈话机会的人。”
燕疏与的神情和语气中透出一缕锋芒,但冷静自持的本色使他敏锐抓住对方设下的陷阱,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充满摄人心魄的诱哄:“我答应你的邀请,不过截止时间点不是你我会面的一小时整,而是五十九分五十九秒。”
“最后一秒钟,我会告诉你——给我滚。”
*
黑色皮手套轻轻搭上脑际,双手中指和无名指按在两侧太阳穴,唐旿感受着燕疏与指尖的力度和温度,眼睁睁瞧着他那双藏在发丝阴影下的眼眸逐步靠近,刹那间他呼吸滞了片刻,被按住的太阳穴仿佛两团热源,一把火瞬间烧至心腔。
这是接受精神疏导时常用的姿势,哨兵端坐着,脑袋尽可能向后靠,闭上眼睛放松感官,缓缓打开精神图景。这些要点几乎是刻在哨兵身体里的本能,但唐旿却一反常态没有闭眼。
他想等他靠得更近,完完整整看清那双眼睛。
一秒。
两秒。
燕疏与闭上了眼睛。
唐旿皱眉,一直紧绷的呼吸临门一脚被打乱,整个人有些气急,还未开口,只听燕疏与道:“闭眼。”
“我不。”
闻言,燕疏与既没问缘由也没做反应,像是没听到这两个字,自顾自按标准流程将额头贴上唐旿的。
下一秒——
剧痛穿透整个脑海,像万根钢针由内而外刺穿脑膜,唐旿身躯剧抖,陡然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燕疏与暴力入侵他的精神图景。
唐旿条件反射闭眼,不过没有打开精神图景以免遭到更严重的入侵,而是直接关闭,强忍着脑裂般的痛苦跟燕疏与较起劲。
“你能撑多久呢?”燕疏与讥诮。
“……”唐旿强压粗喘,咬牙道:“试试就知道了。”
预料的攻击没有来临,燕疏与的精神触丝就这么停在他的精神图景外,原本刚硬如针的触丝缓缓软化,忽然温柔地上前,轻轻挠了挠那扇紧闭的大门。
那是意料之外的柔软,大脑仿佛被微风抚慰,丝丝缕缕酥麻之意从剧痛里脱颖而出,舒服得令人不由喟叹。
燕疏与的动作还在继续,原想换种姿势再挠挠,猝不及防大门打开,他的意识云直接掉了进去。
咚——
冰冷海水瞬间包裹全身,拖着他一点一点往下坠。燕疏与睁开眼睛,一条红斑小鱼径直从他眼皮前游过,扇动的水纹蔓延,视线模糊了一瞬间。他稳定住身形,停止向更深处坠去,抬头估算一下离海面的距离还有很远。
再保守估计这口气也是撑不到浮出水面的。
燕疏与给这个一来就差点让他淹死的哨兵记了一笔账,保证出去时留点“小惊喜”。
精神图景可以直观展示哨兵的精神世界,它通常与现实环境有所类似,但不受现实约束。燕疏与缓缓吸气,果然,这片海域是可以呼吸的。
双手轻轻划水,平稳呼吸向上浮,临到海面他踩着一条路过的鱼哗啦一声出水。金色的阳光碎屑般漂在一望无际的碧蓝海面,随着海浪的波涌熠熠生辉。
四外张望,燕疏与几乎可以确定唐旿的精神图景就是海洋,连一块陆地甚至一片能下脚的浅滩也没有。
这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