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之影
疼不是伪装,那颤抖的指尖和泛红的眼眶,诉说着她作为一个姐姐,面对弟弟日益凋零的痛苦与无助。

    鲍德温沉默着,但那只被西贝拉握住的手,几不可察地回握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西贝拉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急忙用袖子拭去。

    “我让人给你煮了些清淡的甜食,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口味。”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等你感觉好一点,就喝一些,好吗?你需要体力。”

    她又转向林澈,眼神复杂,但之前的审视和试探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托付般的郑重:“林医师,拜托你了。请务必……让他好受一些。”

    林澈微微颔首:“这是我的职责,公主殿下。”

    西贝拉又在榻边陪伴了片刻,轻声细语地说着些家常话,直到鲍德温的呼吸完全平稳下来,似乎陷入了浅眠。她为他掖好被角,仔细地将那束散发着宁静香气的迷迭香和薰衣草放在枕边,然后才轻手轻脚地起身离开。

    在经过那面银镜时,她脚步未停,只是裙摆拂过,仿佛那是一件令人厌恶的物事。

    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迷迭香和薰衣草的清新气息渐渐驱散了先前的不安与绝望。

    鲍德温在软榻上动了动,他向着林澈的方向,微微伸出了那只尚存部分知觉的右手。

    林澈立刻明白了。他单膝跪在榻边,伸出手,与那只冰冷的手紧紧相握。西贝拉的来访像一阵带着暖意的微风,暂时驱散了冰冷的绝望,让他们都意识到,在这冰冷的权谋漩涡中,依然存在着真挚的羁绊。

    “姐姐把花……放在哪里了?”鲍德温低声问,声音带着一丝倦怠的平静。

    “在您的枕边。”林澈回答,“是迷迭香和薰衣草。”

    鲍德温轻轻“嗯”了一声。“香气……很好。”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镜子里的是他们想看到的国王。但在这里,”他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在你们面前的……只是鲍德温。”

    林澈握紧了他的手,用力地、坚定地。

    “那么,我们就守护这个鲍德温。”他的声音低沉,如同誓言,“无论需要面对什么。”

    盖伊的镜子被遗忘在角落,西贝拉带来的花草散发着宁静的芬芳。内殿里只剩下药香、草木清香、烛火,和两个在越来越浓的黑暗中,依靠着彼此、以及那些未曾完全熄灭的温情来确认存在的灵魂。

    镜中之影或许模糊扭曲,但紧握的双手和枕边的清香,比任何映像都更加真实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生命。耶路撒冷的春天依旧步履蹒跚,但在这幽深的宫闱之内,微弱的暖意正努力对抗着注定降临的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