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德温四世骑在白色的"菲斯"上,银面具在阳光下闪耀,披风随风扬起,姿态依旧威严。只有紧跟在侧的林澈能看到他握着缰绳的手指在微微颤抖,能看到银甲之下,肩背始终保持着不自然的挺直——那是强忍疼痛的证明。
蒙吉萨的高热虽然退去,但这场急病如同一次残酷的收割,带走了鲍德温本就所剩无几的健康储备。他的神经痛发作得更频繁,夜间的低热几乎成为常态,伤口的愈合也极其缓慢。林澈不得不将镇痛药剂的浓度提高,并在他的饮水中加入强效的消炎草药。
"撑住,"在城门开启的轰鸣声中,林澈策马靠近,用英语低语,"就快到了。"
银面具几不可察地偏转了一个角度。鲍德温没有回答,但林澈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是他在忍受剧痛时无意识的小动作。
城内的欢迎仪式盛大而喧嚣。花瓣如雨,圣歌嘹亮,民众挤在街道两侧,狂热地呼喊着他们国王的名字。鲍德温抬起手向子民致意,那个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仿佛蒙吉萨的英雄不曾被病痛折磨。但林澈注意到,这个简单的抬手动作之后,鲍德温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
在圣墓教堂举行的感恩弥撒漫长而隆重。香料的烟雾缭绕,烛光晃动,拉丁文的祷词在穹顶下回荡。林澈作为御医,站在王室成员身后的不远处。他能看到鲍德温跪在祭坛前的背影,那挺直的脊背在厚重的礼服下,正渗出细密的冷汗。
弥撒进行到一半时,鲍德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林澈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冲上前去。但鲍德温用手撑住了地面,稳住了身形,继续着仪式。只有离他最近的林澈和大主教看到了这个细微的晃动。
仪式终于结束。在返回王宫的马车里,鲍德温几乎是立刻瘫软在座椅上,银面具下的呼吸粗重而急促。林澈迅速取出准备好的药酒让他服下,并用特殊的手法按摩他紧绷的肩颈肌肉。
"你太勉强自己了。"林澈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
鲍德温闭着眼,任由他动作,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嘲讽:"这是我的职责,医师。就像你救治伤患是你的职责一样。"
林澈的手顿了顿。他听出了那句话里微妙的距离感。在公开场合,他们必须回到国王与御医的身份。
王宫的夜晚并不平静。
鲍德温的寝宫内,林澈刚为他换完药,西贝拉就在侍从的通报声中款款而来。她今日穿着一袭深红色的长裙,金线绣着繁复的玫瑰纹样,与她明媚而富有攻击性的美貌相得益彰。
"我亲爱的弟弟,"她的声音如同浸了蜜糖,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林澈刚刚包扎好的伤口,"蒙吉萨的胜利让你的威望更盛了。你还好吗?"她伸出涂着蔻丹的手指,似乎想要触碰包扎处,但在林澈警惕的目光下又收了回去。
"一点小伤,无碍。"鲍德温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西贝拉笑了笑,在旁边的椅子上优雅落座:"那就好。你知道,现在整个王国都仰仗你。特别是……"她拖长了语调,"关于王位继承的问题。盖伊和我商议后,我觉得是时候该明确一些事情了。"
林澈正在收拾药箱的手微微一顿。他感到鲍德温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这件事,容后再议。"鲍德温的声音冷了几分。
"当然,你有的是时间考虑。"西贝拉站起身,走到鲍德温身边,亲昵地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动作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你还年轻,总还有时间。"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那副银面具,然后才施施然离去,留下一阵浓郁的玫瑰香气。
西贝拉走后,寝殿内陷入一片压抑的沉默。林澈能感觉到鲍德温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气息。
"他等不及了。"良久,鲍德温才低声说,语气里带着深深的疲惫。
林澈没有接话。这是王室内部最核心的斗争,他一个异乡人,一个医生,本不该涉足。但他无法不担心。
就在这时,内侍通报,雷蒙德伯爵求见。
与西贝拉的华丽张扬不同,雷蒙德依旧是一身低调的深蓝色丝袍,神情沉稳。他行礼后,直接切入主题:"陛下,萨拉丁的使者已经到了雅法,提出续签停战协议。"
"条件?"鲍德温问。
"与之前大致相同,但要求我们在商税上再让一步,并且……"雷蒙德顿了顿,"他们要求陛下您,亲自在协议上用印。"
这意味着鲍德温必须出现在公开场合,以健康的姿态完成仪式。这无疑是一次试探,既是萨拉丁的试探,也是国内各方势力的试探。
"告诉他们,陛下需要时间休养,仪式可延后举行。"林澈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医者的坚持。
雷蒙德看向林澈,目光中带着审视,随后又转向鲍德温:"林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