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热来袭
    蒙吉萨战役的胜利像一场短暂而绚烂的沙漠烟花,照亮了耶路撒冷王国晦暗的前景,却在硝烟散尽后,留下了更为深沉的疲惫与隐忧。

    大军开拔,踏上归途。队伍蜿蜒在犹地亚的丘陵与荒漠之间,旌旗依旧招展,士兵们的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胜利者的骄傲。然而,在这支凯旋之师的核心,却笼罩着一层无声的阴霾。

    林澈策马跟在王室队伍中,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前方那个骑在白色战马“菲斯”背上的银色身影。鲍德温四世,蒙吉萨的英雄,耶路撒冷的希望。他依旧挺直着脊背,银面具在午后灼热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仿佛一尊永不倾倒的圣像。

    但林澈知道,这尊圣像的内部,正在悄然崩裂。

    离开战场后的第一个夜晚,林澈在为鲍德温检查肩伤时,就察觉到了那隐藏在铠甲之下的、不正常的灼热。伤口边缘红肿,渗出液带着浑浊的黄色,这是感染的明确征兆。更让他心惊的是,鲍德温背部的大片麻风皮损区域,也因为连日来的汗水浸渍、摩擦和极度的精神身体透支,出现了急性炎症反应,边缘红肿隆起,触之烫手。

    “陛下,您必须服用退热药,并且让伤口充分休息。”林澈在只有两人的营帐里,用英语低声坚持,手里端着浓黑的柳皮与金盏花煎剂。

    鲍德温卸下了面具,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倦容,高热让他的颧骨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衬得那些红斑更加醒目。他接过陶碗,手指因神经受损而有些微颤,但他还是一口气将苦涩的药汁饮尽。

    “不能停下,林澈。”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高烧初起的干涩,“我们必须尽快回到耶路撒冷。萨拉丁虽败,但他的侄子塔基丁麾下仍有游骑在活动。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湖蓝色的眼睛看向跳动的烛火,里面是超越年龄的沉重,“耶路撒冷需要尽快看到他们的国王,完好无损地带着胜利回去。”

    “完好无损?”林澈几乎要冷笑出声,他指着对方肩胛处被纱布包裹的伤口,“这算什么完好无损?您的身体正在发出警报!持续的高热和炎症会彻底摧毁您本就脆弱的免疫系统,可能会引发败血症,或者导致……”

    “导致麻风急性发作,加速我的死亡进程,是吗?”鲍德温平静地接上了他的话,语气淡得像在讨论别人的病情。

    林澈哽住了,他看着少年国王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睛,所有医学上的警告和劝诫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明白,鲍德温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身体的状况,也比任何人都明白时间的残酷。他是在用自己残存的生命力,为王国换取喘息之机。

    “至少,”林澈最终妥协了,声音低沉下来,“允许我在您的饮水中加入额外的退热和消炎草药,并且在行军时,让我在您的铠甲内衬多加几层吸汗透气的软麻布。”

    鲍德温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他重新戴上面具,将那副病弱的容颜与真实的痛苦一同隐藏在冰冷的金属后面。

    然而,身体的崩溃并非意志所能完全遏制。离开蒙吉萨的第三日,正午的烈日如火般炙烤着大地,行军队伍在一片砾石山谷中短暂休整。林澈刚把自己的水囊递给一名中暑的士兵,就听见王室卫队那边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他心头一紧,立刻拨开人群冲了过去。

    鲍德温仍骑在“菲斯”上,但身形微晃,握着缰绳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似乎在极力维持平衡。银面具遮掩了一切,但林澈看到他颈侧的肌肉紧绷,呼吸透过面具的缝隙,带着一种不祥的急促。

    “陛下?”雷蒙德伯爵也察觉到了异常,策马靠近。

    “无事。”鲍德温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试图保持平稳,却泄露了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继续前进。”

    但他的话音未落,身体猛地一晃,竟直直地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陛下!”

    惊呼声四起。林澈第一个扑了过去,在鲍德温的身体完全接触坚硬的地面之前,险险地用手臂垫了一下。沉重的铠甲撞得他手臂生疼,但他顾不得这些,立刻伸手探向鲍德温的颈侧。

    脉搏快得像擂鼓,皮肤烫得吓人。

    “闪开!都闪开!保持通风!”林澈用拉丁语厉声喝道,此刻他不再是那个沉默的“哑医”,而是掌控局面的主治医师。他迅速解开鲍德温颈部的铠甲系带,摘下了那副沉重的银面具。

    面具下的脸庞让周围倒吸一口冷气。原本苍白的皮肤此刻烧得通红,甚至隐隐发紫,左颊和颈部的麻风斑块肿胀发亮,嘴唇干裂,呼吸急促而浅弱。他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

    “高热惊厥!”林澈迅速判断。他抬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围拢过来的雷蒙德、杰拉德以及几位高级将领,“立刻搭建遮荫篷!我需要冷水、大量的冷水!还有我的药箱!”

    他的镇定和权威在瞬间镇住了场面。雷蒙德立刻下令卫队疏散人群,就地搭建临时帐篷。杰拉德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地上不省人事的国王,又看了看正在紧急施救的林澈,挥挥手让手下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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