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很快支起,将灼热的阳光隔绝在外。林澈指挥着侍从将鲍德温的铠甲小心卸下,用浸透冷水的布巾反复擦拭他的额头、颈侧、腋下和腹股沟,进行物理降温。他撬开鲍德温紧咬的牙关,将浓缩的退热和镇静药汁一点点灌了进去。
整个过程,林澈的动作快而不乱,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明确。但他的内心,却如同被放在火上炙烤。鲍德温的身体在他手下滚烫而脆弱,无意识的痉挛和因神经痛而引起的细微抽搐,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冷……好冷……”
鲍德温在昏迷中发出模糊的呓语,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高烧带来的寒战让他蜷缩起来。
“毛毯!快!”林澈喊道,同时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早已被汗水和冷水浸透的外袍,掀开盖在鲍德温身上的薄毯,侧身躺了下去,从背后紧紧抱住那具不断战栗的身体。
少年的脊背瘦骨嶙峋,凸起的脊椎骨硌着他的胸膛。那灼热的体温仿佛能穿透两人的衣衫,直接烙印在他的皮肤上。林澈用尽全力抱住他,试图用自己的体温驱散那源自生命核心的寒意。他在鲍德温耳边,用中文和英语交替着,一遍又一遍地低语:
“坚持住,Baldwin……我在这里,没事的……”
“听着你的心跳,跟着我呼吸,吸气……呼气……”
“你会没事的,我绝不会让你在这里倒下……”
他不知道鲍德温是否能听见,他只是本能地觉得,必须让这个深陷痛苦漩涡的灵魂感知到外界的锚点,感知到他的存在。
帐外,雷蒙德和杰拉德面色凝重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情况有多糟?”雷蒙德低声问刚刚出来取冰水的林澈。
林澈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不知何时溢出的泪水,声音因疲惫和紧张而沙哑:“非常糟。高热、伤口感染、急性神经炎,还有可能并发了肺部感染。他的免疫系统太弱了,任何一次严重的感染都可能是致命的。”他看向雷蒙德,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伯爵大人,行军必须立刻停止,至少等他度过危险期。而且,陛下病重的消息,绝不能泄露出去。否则……”
否则,耶路撒冷刚刚提振的士气将瞬间瓦解,虎视眈眈的萨拉丁可能会卷土重来,而更危险的,是来自内部的暗箭。
杰拉德冷哼一声:“延缓行军?如果萨拉丁的残部趁机袭击怎么办?耶路撒冷城内若长时间得不到国王的确切消息,又会引发怎样的猜测和动荡?西贝拉夫人和盖伊爵士那边……”
“那就对外宣称,陛下因追击残敌,需要稍作耽搁!”林澈难得地情绪激动起来,他打断杰拉德,目光灼灼,“或者任何你能想到的理由!但绝不能让人知道国王现在生命垂危!至于西贝拉夫人和盖伊爵士……”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我想,他们或许比我们更‘关心’陛下的健康状况。”
雷蒙德深深地看了林澈一眼,这个东方医师对局势的洞察和对国王的维护,远超他的想象。他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安排下去,军队在此扎营休整两日。对外……就说是清理战场、收缴战利品需要时间。林医师,”他拍了拍林澈的肩膀,语气沉重,“陛下,就交给你了。”
林澈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重新投入那顶弥漫着病痛与草药气息的帐篷。
接下来的三十六个小时,是林澈穿越到这个时代后,度过的最漫长、最煎熬的时刻。他几乎不眠不休地守在鲍德温身边,监测他的体温、脉搏、呼吸,不停地用物理方法降温,按时喂药,清理伤口,应对时而的高热惊厥和神经剧痛带来的身体抽搐。
鲍德温时而陷入深度昏迷,时而又会因为痛苦而意识模糊地挣扎、呓语。他断断续续地喊着已故的母亲,念叨着战场的指令,偶尔,会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呼唤:
“Lin……Che……”
每当这时,林澈都会立刻握住他无意识挥舞或紧紧攥住床单的手,在他耳边回应:“我在这里,Baldwin,我在这里。”
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鲍德温的体温终于开始缓慢下降,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悠长。他沉沉地睡去了,虽然依旧虚弱,但最危险的关头似乎已经过去。
林澈瘫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后背被汗水浸透,浑身像是散架了一般。他看着鲍德温在睡梦中依旧微微蹙着的眉头,伸出手,用指尖极轻地拂开他汗湿的、粘在额角的栗色卷发。
帐篷里一片寂静,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以及远处营地隐约传来的巡夜脚步声。
林澈从贴身的衣袋里,取出那块用银箔包裹的“瑞金医院”胸牌。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他翻到背面,看着那行稚嫩却认真的中文刻痕——“白鸟归林”。
他不知道自己这只迷失在时空乱流中的“白鸟”,最终能否找到归途。但在此刻,在这片公元十二世纪的土地上,他清晰地知道,自己必须守护好眼前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