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约旦河谷,像被上帝遗忘的坩埚,白日热得发白,夜里又骤然凉成铁。
林澈坐在医车副位,背脊被汗水腌得发痛,却不敢挪身。
车外,旌旗连绵,红底白十字、白底红十字、金底豹纹……像一条被烈日烤得卷曲的蛇,慢吞吞爬向死海之南。
鲍德温乘“菲斯”行于队首,新制的银面在日光下呈冷白,像一面可移动的镜子,把无数道窥探的目光反射回去,无人看清镜面背后的裂痕。
第三日午后,雷蒙德的前锋与王室旗队在卡拉克峡谷口会合。
卡拉克城堡盘踞峭壁,俯视古商道,像一头蹲伏的灰豹。
雷蒙德卸盔,褐发被汗水黏在额角,却仍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闲适。
他策马到王驾侧,以古法语低声禀报:
“前方斥候回报,萨拉丁的侄子塔基丁昨夜率三千马队,于死海北岸饮马,距此不足四十里。”
四十里,是轻骑一日的路程。
鲍德温银面后的声音听不出波澜:
“加强斥候,倍道入城。”
雷蒙德抬眼,目光扫过医车,与林澈短暂相接,像两柄剑在鞘内轻碰,随即分开。
林澈读懂那眼神——
“时间”被压缩成四十里,而“伤口”仍在倒计时。
当夜,卡拉克城堡主厅。
石墙厚达三米,却仍被热浪烤得微微发烫,像一块巨大的、正在低烧的肺。
长桌上铺着羊皮地图,烛火摇曳,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群正在撕咬的幽灵。
雷蒙德以匕首柄敲桌,声音冷冽:
“卡拉克水源全靠城外暗渠,若敌骑切断渠口,堡内半月即枯。我建议,明日出击,于峡谷北口列阵,逼敌后退。”
Gerard冷声反驳:“出击正中南人下怀。马木鲁克擅长沙地机动,一旦野战失利,卡拉克即成孤坟。”
两人目光相撞,空气里出现细微的火花。
西贝拉坐于国王下首,仍一袭朱砂裙,领口却换成轻甲硬皮,像玫瑰长出鳞片。
她忽然轻笑,声音像银匙碰杯:“既然水渠重要,何不请‘哑医’配制毒药,投入上游?让萨拉丁饮马之后,先损失一半弓手。”
话音落,满桌寂静。
林澈指尖一顿,抬眼与她短暂相接——
那目光带着热辣的试探,像一条正吐信的蛇。
他未动,只在桌下以指轻敲膝盖,节奏三短一长——
现代ICU里的紧急代码:
“Need backup, stat.”
可这里没有除颤仪,只有少年国王的声音,透过银面传来,像冷铁滑过石:“水渠投毒,事后毒素未尽,过路百姓误饮,伤及无辜。此法,不必再议。”
西贝拉挑眉,笑得愈发娇艳,却不再坚持。
林澈低头,继续以柳炭笔在羊皮边角记录:
“Pain scale: 9/10, surface cal inner flare.”
——疼痛程度:9/10,表面平静,内心焦躁。
深夜,城堡地窖。
这里被改成临时医棚,拱顶渗水,滴在铜盆,像缓慢的点滴。
林澈为鲍德温更换药膏——连日行军,少年左肩红斑已扩展至锁骨下,中央出现数枚黄豆大脓点,触之即痛。
他以火烤刀片,刺破脓点,让渗液流出,再以酒清洗,涂上新调膏:
As?S? 减至 0.03g,加鸦胆霜 0.15g、冰片 0.05g,基质改为羊脂——更黏,更耐汗。
处理完毕,少年额前已布满细汗,却一声未吭,只以指尖在林澈掌心写——四十里?
林澈回写:“三十九。”
鲍德温低笑,声音闷在银面里,像远处滚动的潮:“The’s ke each le t.”
——那好好利用剩下的时间吧。
他忽地伸手,探进林澈衣领,指尖触到那块被银箔包裹的胸牌,温度比常人高,像一块正在熔化的铁。
“White bird,”少年低语,“tonight, the cage is iron.”
——白鸟,今夜的笼子可是铁做的。
林澈抬眼,与他四目相对——水汽里,两双同样疲惫却倔强的眼睛,像两簇被囚禁的火,短暂交汇,又各自分至别处。
第四日黎明,斥候急报:塔基丁夜袭暗渠,守军溃散,渠口被掘,水流改道!
堡内储水,只够十日。
雷蒙德当即请战,愿率里伯爵私兵八百,夜出峡谷,绕至敌后,焚其粮草。
Gerard反对:“八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