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低眉,以脚尖在地面划三道线:
热水——酒——时间。
Gerard冷笑:"热水可净,酒可醉,时间却由神掌管。你窃神权,当受试。"
他转身,取出一卷暗红色羊皮——
教会法典副本,翻到《出埃及记》二十二章:
"行邪术者,不可容他存活。"
林澈被两名修士架起,拖向医院地下密室——那里通常是给异教徒行"水审"的地方。
经过走廊时,他忽听极轻的敲击——
咚,咚咚。
节奏三短,来自石墙内侧。
他猛地抬眼,看见墙上一道裂缝,露出少年国王的眸子——湖蓝,在火把下泛着冷光。
鲍德温以指抵唇,再迅速比出两个手势:
先以食指竖于鼻前——静默;
再以小指自颈侧下滑至胸口——降低心率。
林澈瞬间读懂:"先认罪,保命。"
鲍德温给的那本书上就有这个解释,林澈现在无比庆幸晚上看了那本书。
但立刻又被拖入暗室,门阖上,火光熄灭。
水审简单粗陋,双手反绑,以绳吊于梁,脚下悬一桶海水。
若绳子放下,人头没入水中,能久忍不溺者,为神护;反之,为巫邪。
Gerard亲自执绳,口中诵祷:
"Deus, qui per aquaet verbunduregei..."
林澈深吸最后一气,在绳子松落的瞬间,闭上眼。
海水灌进耳膜,像千根冰针。
他默数心跳——
90、92、95...
胸廓开始燃烧,脑幕闪起雪花。
就在即将呛水的刹那,绳忽地顿住。
暗室门被踹开,火把长龙涌入。
少年国王的声音,在穹顶回荡:
"Sat est! Relinquite eu"
——够了!放了他!
Gerard被迫松绳,林澈重重跌落,海水呛进气管,引发剧烈咳嗽。
鲍德温快步上前,俯身,以拉丁语低声道:
"Negabis te oearte gica"
——否认你一切巫术。
林澈抬头,看见少年藏在袍内的手,紧攥一卷敕令——
盖耶路撒冷御玺,蜂蜡印记尚软,显然刚刚加进出炉。
他于是喘息,以拉丁语断续道:
"Nego... artegica.."
——这是(主赐予)的魔法艺术
Gerard面色铁青,却不得不屈膝,接敕。
敕令宣读:
"哑医之技,皆由主赐,用于护佑王身,敢加害者,以叛国论。"
林澈被当场释放,却站不稳,眼前一阵发黑。
鲍德温伸手,扶住他肘弯,以英语极低声道:
"Lean on ."
——靠向我
林澈没动,只以中文喃喃:"我满身是盐..."
少年没听懂,却将臂弯收紧,让他重心靠在自己单薄的肩上。
火把照耀,两道影子合二为一,投在湿墙上,像一株被风拧弯的芦苇。
当夜,塔楼顶层。
风从海上来,带着咸苦。
鲍德温亲自为林澈处理呛水创面——
以温水漱口,再以蜂蜜涂擦喉外部,减轻水肿。
动作笨拙,却极轻,像在为自己来晚的道歉。
林澈靠在榻沿,声带嘶哑,仍坚持英语:
"Why risk?"(为何冒险?)
少年国王垂眼,以银刀削柳皮,声音低却稳:
"They will use you, then burn you. I need you whole."
(他们会利用你,然后抛弃你,可我需要完整的你。)
林澈心头一震,抬眼,恰撞进对方眸底——
那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被月光磨亮的湖水,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Gerard will not stop,"林澈哑声续道。
(杰瑞德不会停手的。)
鲍德温放下刀,伸手,以指背轻触林澈仍湿的颊,像确认温度。
"Theeach hisileoo."
(但我们会教会他闭嘴。)
林澈不懂政治,却听出其中冷意。
他伸手,覆在少年手背上,那手比上次更瘦,指节已现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