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鹿什么也顾不上,没换睡衣,就穿着单薄的家居服疯了似的往电梯口跑,眼泪终于决堤,砸在冰凉的地毯上。林深见快步跟上,伸手稳稳扶了她一把,又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她身上,厚重的布料勉强挡住了凌晨的寒风。
车里的暖气丝毫暖不透时鹿的身体,她蜷在座位上,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眼泪模糊了视线,指尖死死攥着林深见的外套,心慌得像是要跳出喉咙。林深见坐在她身边,一手按着她发抖的肩,一手对着司机沉声道:“麻烦您再快一点,谢谢您。”
车子刚停稳,时鹿就推开门冲了出去,林深见紧随其后。两人像阵风般卷到重症监护室外,却没看到江姜的身影,只有林倦孤零零地站在走廊尽头。
昔日里或许还带着几分意气的少年,此刻背微微佝偻着,头发凌乱,眼眶通红肿胀,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他的右手死死攥着什么,指节泛白,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连肩膀都在颤,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崩溃与绝望,连抬头看他们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时鹿脚步一僵,直直地定在原地,眼泪汹涌地往下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呜咽。林深见站在她身侧,看着林倦的模样,再想到那个鲜活的女孩就此消失,也沉默着,周身的气息沉得像化不开的墨。走廊里的灯光惨白,映着三个各怀悲痛的人,空气里满是窒息的绝望。
走廊里的沉默像厚重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许久,时鹿才艰难地开口,声音哽咽得几乎断裂:“江姜呢……”
林倦背对着他们,声音含糊又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停、停尸房。”
三个字,像三块冰砖砸在人心上。时鹿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身体控制不住地往下跌。林深见及时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稳稳扣在怀里。她顺势埋进他的胸膛,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彻底爆发,撕心裂肺的呜咽混着泪水浸透他的衬衫,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林深见浑身紧绷,手臂用力圈着她的肩,却觉得任何安慰都苍白无力。他只能低下头,一遍又一遍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动作是从未有过的轻柔。他的眼神落在空荡荡的重症监护室门口,复杂难辨——有对江姜离世的惋惜,有对时鹿的心疼,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无力,只能任由怀里的人在他怀中宣泄悲痛。
林倦依旧站在原地,背影孤寂得像是要融进惨白的墙壁里,只有不停颤抖的肩膀,昭示着他未平的崩溃。整个走廊只剩下时鹿的哭声,冷意顺着地砖蔓延上来,冻得人心脏发疼。
两天后的清晨,天是铅灰色的,飘着细碎的冷雨。江姜的葬礼办得简单,来的都是亲近的朋友和家人,每个人身上都别着小小的白花,神情肃穆得可怕。
时鹿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裙,外面套着林深见递来的黑色外套。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睛红肿不堪,是这两天哭狠了的模样。她手里攥着一束白色的小雏菊——那是江姜以前最爱的花,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站在灵堂门口,脚步迟迟不敢迈进去。
林深见就站在她身侧,没有催,只是悄悄用温热的手掌扶住她的胳膊,给她一点支撑。他平日里桀骜的眉眼彻底沉了下去,周身没了半分少年气的张扬,只剩敛不住的沉重。
灵堂中央摆着江姜的遗照,照片上的女孩笑得眉眼弯弯,鲜活灿烂,和眼前这冰冷的黑白相框格格不入。时鹿看着那张脸,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涌上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冰凉的地面上。
“进去吧。”林深见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轻轻扶着她往里走。
林倦站在灵堂最前面,穿着不合身的黑色西装,头发乱糟糟的,眼底布满红血丝,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这两天他几乎没合眼,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神空洞地望着江姜的遗照,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只有偶尔颤抖的嘴角,能看出他压抑的痛苦。
时鹿走到遗照前,慢慢将手里的雏菊放在供桌上,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林深见及时揽住她的腰,稳稳托住她。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只发出压抑的呜咽,最终还是忍不住捂住脸,无声地落泪。
林深见顺着她的力道,半扶半抱着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紧紧攥着拳。他看向遗照里的女孩,又看向一旁失魂落魄的林倦,心里堵得发慌,却什么也说不出——此刻任何安慰,都显得太过苍白。
葬礼进行得很安静,只有哀乐和偶尔压抑的哭声在灵堂里回荡。雨越下越大,打在灵堂的屋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仪式结束后,林倦走到江姜的家人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对不起,是我没留住她。”江姜的母亲红着眼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让他离开。
时鹿看着林倦孤寂的背影,想上前说点什么,却被林深见轻轻按住。“让他一个人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