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见跟着时鹿走到公交站,两人刚站定没多久,远处就驶来她要坐的那班车,车身上的路线号格外清晰。
“车来了。”时鹿拎着书包往后退了半步,朝林深见扬起手,眉眼弯了弯,“再见,明天学校见。”
“嗯,明天见。”林深见笑着挥手,目光落在她略显单薄的肩膀上,又补了句,“上车注意安全,别再着凉了。”
时鹿点点头,转身快步踏上公交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缓缓启动,她忍不住扒着车窗回头看——林深见还站在原地,身影随着距离渐渐变小,却依旧保持着挥手的姿势。
时鹿轻轻靠在椅背上,心里还残留着刚才讲题时的暖意,可下一秒,廖涟影昨天冰冷的话语就撞进脑海:“别再耗着了,等我安排好,就送你回美国。”
她指尖微微攥紧书包带,心里泛起涩意。“即使这一刻是幸福的,虽然很短暂。”她在心里轻声念着,眼底的光暗了暗,“真不知道还能在这待多久,妈妈向来说到做到……但愿,别留下遗憾才好。”
公交车载着她往家的方向驶去,窗外的街景不断后退,像她抓不住的时光。
时鹿推开门,屋里静悄悄的,她原本松了口气,以为廖涟影不在家,可刚换好鞋,就瞥见客厅的茶几旁,母亲正弯腰插着一束白玫瑰。
她没吭声,垂着眼拎着书包就要往楼上走,脚步放得很轻,想干脆避开这场对话。
“回来了。”廖涟影先开了口,手里的动作没停,依旧认真摆弄着花枝,语气听不出情绪。
时鹿脚步顿了顿,没回头,也没应声,只抬脚继续往上迈。
“站住。”廖涟影的声音稍稍沉了些,终于放下手里的花剪,转过身看向她,“昨天我跟你爸商量好了,等这学期结束,就送你回美国。你爸那边已经同意了。”
时鹿猛地转过身,眼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火气,声音微微发颤:“凭什么!我不想回去!”
廖涟影皱起眉,语气也添了几分强硬:“凭我是你妈,凭你的人生早就规划好了。当初送你过来只是暂时的,现在该按原计划走了。”
“我的人生凭什么由你们规划?”时鹿攥紧了书包带,胸口起伏着,却没再大喊大叫,只剩满心的无力,“我在这里很好……”
“好不好不是你说了算。”廖涟影打断她,语气又恢复了最初的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准备好就行。”
时鹿看着母亲冷漠的侧脸,知道再争执也没用,委屈和愤怒堵在喉咙里,最终只狠狠咬了咬唇,转身快步跑上了楼,“砰”地关上了房门。
时鹿关上门的瞬间,眼泪就忍不住滑了下来,砸在手背上烫得发疼。她背靠着门板缓缓蹲下身,双手捂住脸,胸口的委屈和愤怒像潮水般涌上来——这么多年,她一直记着亲生母亲在雨夜车祸前说的话,“要好好听话,只要是爸爸带过来的,都是你的妈妈”,所以哪怕廖涟影始终带着疏离,她也乖乖顺着对方的安排。
可这一次,她不想再妥协了。
时鹿抹掉眼泪站起身,目光落在床头那帧全家福上——照片里,爸爸站在中间,廖涟影笑着挽着他的胳膊,而她站在最边上,表情拘谨。看着这张没什么温度的照片,她心头火气一冒,伸手就将相框扫落在地。
“啪”的一声,玻璃裂开几道细纹。
她没去捡,转身走到书桌前,盯着台历上圈出的日期,指尖轻轻点在期末考试那一页。算下来,距离高二期末考试,只剩下三十天了。
“最后三十天了……”时鹿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不知道这三十天过后,自己是不是真的要被迫离开这里,离开林深见,离开熟悉的一切。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台历边缘,眼泪又一次模糊了视线。
时鹿盯着台历上的“三十天”,眼神放空了许久,才缓缓转头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沉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风卷着枯叶擦过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快要入冬的凉意透过窗缝渗进来,裹得她浑身发寒。
视线不经意扫过床头柜,那里摆着一瓶白色药瓶,标签上的字被她刻意朝下扣着——那是医生开的抑郁药。从什么时候开始要靠这个才能安睡的?她自己也记不清了,只知道日子像被蒙上一层灰,越来越压抑。
“我实在是太爱一个人了。”她对着空荡的房间轻声说,声音哑得厉害。这份藏在心底的喜欢,是她在沉闷日子里唯一的光,可现在连这点光,似乎也要被廖涟影的决定掐灭。
她慢慢走过去,蹲下身捡起地上摔碎的全家福,指尖捏着裂成细纹的玻璃边框,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照片里爸爸和廖涟影的笑容在此刻格外刺眼,她没再多看一眼,起身径直走到垃圾桶旁,抬手就将相框扔了进去。
回到床边,时鹿和衣躺了下来,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交替着林深见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