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照片上,晕开小小的湿痕,模糊了林深见张扬的侧脸和她低头接牛奶的模样。她没抬手去擦,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被风一吹,冻得皮肤发紧。脚步漫无目的地往前挪,踩在路边堆积的枯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暮色里格外清晰。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觉得心里又酸又堵——母亲的误解、强硬的态度,还有那句“送回美国”像块石头压着胸口。手里的照片被攥得发皱,她低头看着,恍惚又想起那天树下林深见递来的热牛奶,暖意仿佛还残留在指尖,和此刻的寒风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风更烈了,时鹿摸出兜里的手机,屏幕亮起时刺得她眯了眯眼——已经九点了。刚才翻涌的怒火和委屈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空落落的茫然,她慢慢蹲下身,后背抵着冰冷的电线杆,把脸埋在膝间,手里仍死死攥着那些照片。
“我刚才……是在为了林深见和妈吵架吗?”她轻声喃喃,语气里满是困惑。一边是从小对自己寄予厚望、却始终强硬的母亲,一边是只是偶尔交集、却不经意间给过自己暖意的林深见,明明没什么逾矩的关系,怎么就闹到了甩门出走的地步?
思绪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母亲摔照片时的愤怒眼神,一会儿是林深见递牛奶时漫不经心的模样,又猛地拽回现实——这么晚了,她该去哪里?是回那个还飘着争执余味的家,还是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耗着?指尖的照片被体温焐得微热,可心里却一半是涩,一半是慌。
时鹿盯着手里皱巴巴的照片,指腹碾过那些模糊的镜头,眼底的茫然渐渐凝出一丝坚定,她咬牙低声道:“是谁偷拍的,我一定会知道的!”
她猛地站起身,膝盖因为蹲得太久有些发麻,踉跄了一下才站稳。风卷着枯叶掠过脚边,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亮着一块红色灯牌,“市医院”三个红色大字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我怎么会走到这儿来?”时鹿挠了挠乱糟糟的刘海,心里泛起嘀咕,转身就要往别的方向走。可刚迈出两步,台阶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却让她顿住了脚步。
那是林深见。他没穿白天的校服,只套了件黑色连帽卫衣,帽子压得有点低,却还是能看清下颌线的轮廓。他独自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指尖微微泛白,周身张扬的气场淡了许多,反倒透着几分难得的落寞。
时鹿脚步放得极轻,慢慢走到台阶旁时,林深见已然察觉,缓缓抬起头。昏黄的路灯落在两人之间,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竟异口同声问:“你怎么在这儿?”
时鹿脸颊微热,下意识挠了挠头,含糊道:“我就路过。”
林深见指尖碾灭那支未点燃的烟,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拆穿:“只是路过?现在都九点了,谁会没事路过医院。”
谎言被戳破,时鹿有些窘迫,只好垂着眼坦白:“我跟我家人吵架了,不想回去。”说完刻意把头转向一边,装出满脸不在意的模样,耳尖却悄悄泛红。
林深见看着她这副嘴硬心软的倔强样子,唇角不自觉勾了勾,漾开一抹浅淡的笑。
“你笑什么?”时鹿立刻转回头,瞪了他一眼。
“没什么,”林深见收敛笑意,语气带点调侃,“我以为你这样的乖乖女,从来不会跟家人吵架,原来是我想多了。”
时鹿被噎了一下,立刻反问:“那你呢?别光说我,你为什么坐在这里?”
玩笑的神色从林深见脸上褪去,他垂眸望着地面的裂纹,声音淡了几分:“我妈生病了,刚陪她做完检查,让护工照看一会儿,出来透透气。”
话音落下,两人都没再说话。寒风卷着医院门口的消毒水味吹过,只剩路灯嗡嗡的轻响,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
林深见摆了摆手,语气刻意放得轻松:“没多大事,老毛病了。”说着不等时鹿回应,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他的掌心带着点薄茧,却很温暖,时鹿愣了愣,没有挣脱,只默默听他继续说,“吃饭了吗?这附近有家便利店,先去将就垫点。”
她顺从地点了点头,脚步跟着他的节奏往前挪。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着落在地上。
走了没几步,林深见忽然开口:“刚才哭了?”语气很肯定,不是疑问。
时鹿垂着眼,看着两人相牵的手,声音轻得像风吹过:“嗯。”刚才的眼泪还残留在脸颊的凉意,被他掌心的温度一衬,竟没那么难挨了。
便利店的暖风吹过来时,林深见才松开她的手,熟稔地走到货架旁:“要吃什么?面包、泡面还是饭团?”他拿起一份热牛奶,回头递过来,“还是先喝这个暖身子,看你冻得。”
林深见拎着满满一袋东西,领着时鹿走到便利店靠窗的加热区,这里隔着玻璃挡风,比外面暖和不少。他拆开一个金枪鱼饭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