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麻木的疲惫,“他们终究……是按捺不住了。”
他睁开眼,目光再次落在我脸上,那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对证实猜想的冷然,有对局势走向的忧虑,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对于我带来这个消息的……触动?
“你……”他顿了顿,声音沙哑,“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为什么?因为那些流言让我愤怒?因为看到他被暗箭所伤而心生不平?因为那个暮色中的短暂触碰在我心底点燃了某种无法忽视的东西?
最终,我只是迎着他的目光,坦然回答:“因为我认为,您需要知道。”
他凝视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要穿透我的灵魂,审视我话语里最细微的真伪。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长。
终于,他眼底那锐利的审视慢慢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几乎算是柔和的东西。他微微颔首。
“我知道了。”他简单地说,没有道谢,但那份无声的认可,比任何感谢都更沉重。
他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的夜空,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决断,尽管带着无法掩饰的虚弱:“他们想要战争,一场不受控制的、能搅乱一切的火。那我就给他们一道枷锁。”
几天后,一道国王敕令以惊人的速度颁布,并传达至王国所有领地:即日起,未经国王御前会议明确批准,任何贵族、骑士团乃至外来十字军,不得对任何已与耶路撒冷达成停战或贸易协议的□□势力发动攻击,违者以叛国罪论处。同时,王国境内所有大规模军事物资的跨境贸易与转移,需向王室报备。
敕令措辞严厉,没有任何回旋余地。它像一盆冷水,当头浇在了那些蠢蠢欲动的火焰上。
我后来得知,就在敕令颁布的同一天,一队王室卫兵“护送”着商人马拉基离开了耶路撒冷,前往一处偏远的王室庄园“协助核查账目”。而菲利普伯爵和雷纳德爵士那里,国王派去了特使,进行了长时间的、“气氛凝重”的谈话。
表面上的风波,似乎暂时被压制了下去。
但我知道,裂痕已经深可见骨。菲利普和雷纳德的野心不会因此熄灭,只会转入更深的地下。而国王的身体……我看着他日益频繁地缺席短暂的公开活动,看着他即使在接见重要使臣时,也需将手隐藏在袍袖之下以掩饰颤抖,那股不祥的预感如同耶路撒冷冬季的阴雨,冰冷地渗透进每一寸空气。
他就像风中残烛,在用最后的光亮,对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名为野心、偏见与疾病的黑暗。
而我能做的,似乎只有继续站在他身后,在他每一次从公开场合强撑着重压回到内室,卸下所有伪装,露出不堪重负的疲态时,递上一杯温水,保持一段无声的、却足以让他喘息片刻的陪伴。
直到那一天,边境的烽火,伴随着一个更令人震惊的消息,再次点燃了耶路撒冷的天空。而这一次,带来的不仅仅是战争的威胁,还有指向王座最恶毒的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