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高三的教学楼已是旧识,唯独高一所在的弘毅楼,每一块砖瓦都仿佛在好奇地打量着这群新主人。
高一(6)班的牌子挂在门口,像一道崭新的起跑线。
沈墨到得很早。他选了个靠窗的、最不起眼的角落位置,单肩放下书包,动作轻缓得像怕惊扰了空气。
晨光透过玻璃,在他柔软的黑发和纤长的睫毛上跳跃,勾勒出过分秀气的侧脸轮廓。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全新的、纯白色的口罩,熟练地戴上,只露出一双清冷的丹凤眼,眼神里是与周遭兴奋格格不入的疏离与倦怠。
做完这一切,他便趴了下去,将头埋进臂弯,仿佛开学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奶奶去世后的这个夏天,他习惯了用睡眠来隔绝世界。
或许在某个无人知晓的瞬间,他曾在心里对自己低语:“撑过这一天就好。”
教室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嘈杂声像逐渐煮沸的水。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结识,或兴奋,或羞涩。
没有人来打扰沈墨,他周身那层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的好奇与试探都隔绝在外。
直到他后排的椅子被人拉开,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一个身影坐了下来。
裴烬几乎是踩着铃声进的教室,姿态闲适得像在逛自家后院。他同样戴着一只白色口罩,与他身上那种混血儿特有的、深邃立体的眉眼形成一种奇妙的碰撞。
他那双异色瞳——碧水青与凝脂玉,在口罩上方懒洋洋地扫视着全班,带着点审视,也带着点玩味。
他的目光在掠过前排那个趴在桌上、只露出一个黑发后脑勺的身影时,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瞬。
班主任老王是个和蔼的胖老头,顶着一头地中海,笑容可掬地站上讲台,开始了开学致辞。冗长的欢迎词和校规解读后,终于进入了自我介绍环节。
名字一个个念过去,气氛活跃。轮到沈墨时,他慢吞吞地站起来。
全班的目光或多或少都集中过来,带着对“口罩怪人”的好奇。
他站得不算直,甚至有些微驼,透着一股“懒得应付”的气息。透过口罩传出的声音略显沉闷,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冰冷的平静:
"沈墨。"
他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单纯懒得说长句子,"长得……不好看。眼歪嘴斜,面色蜡黄,满脸是痘。"
教室里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讲台上的老王。
沈墨像是没察觉到这死寂,用最后一点力气,补完了陈述:"很自卑。所以,请大家……尽量不要看我。"
说完,他径直坐下,重新趴回桌上,恢复了那副与世界隔绝的姿态。整个过程,他甚至没有抬眼看一下台下的反应。
心底那个声音或许又轻轻响起:“任务完成。”
"……"
几秒后,教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
同情、好奇、难以置信的目光交织在他身上,但他恍若未觉。
老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缓和气氛的话,最终只是无奈地推了推眼镜,示意下一位同学。
下一个,正好是裴烬。
几乎在沈墨坐下的瞬间,裴烬就站了起来。他的站姿与沈墨形成鲜明对比,挺拔,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嚣张。
他单手插在裤兜里,露在外面的那双异色瞳弯了弯,显然是笑了。
裴烬挑挑眉:呦,同道中人?
“巧了。”他的声音透过白色口罩,带着明显的笑意,清朗又欠揍,“裴烬。我长得也不怎么样,眼睛一高一低,嘴里的牙缺斤少两,鼻子还有点肿大。”
他环视一圈,将底下同学们目瞪口呆的表情尽收眼底,语气变得更加“诚恳”:“总之,比较影响市容。也请各位,高抬贵眼,非礼勿视。”
说完,他非常自然地坐下,还顺手调整了一下口罩边缘,让它更贴合。
"……"
如果说刚才沈墨的发言是扔下了一颗炸弹,那裴烬的补充简直就是在这爆炸现场又点燃了一串鞭炮。
全班同学的大脑集体过载,一时间无法处理这接踵而至的“惨烈”信息。
老王捂着额头,感觉自己的教师生涯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而在这一片诡异的寂静和无数道复杂目光的聚焦下,前排的沈墨,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但那双掩在臂弯里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裴烬。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眼歪嘴斜?
缺斤少两?
呵。
沈墨重新闭上眼。
他几乎可以肯定,后排这个叫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