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始终低垂着头,姿态谦卑,动作麻利而规范,与其他修女并无二致。
艾德里安这次显得格外“乖巧”。
艾德里安王子走上前,用特制的银质小刀在指尖划开伤口,几滴殷红的血液滴入专属圣杯后,按照流程,需要由这位修女上前更换圣杯。
就在她伸出双手,准备捧起那只盛放着王子鲜血的圣杯时,谢缚忻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动作中那一丝极其不自然的凝滞。
为什么?是因为艾德里安的血独特吗
修女的指尖在触碰到杯壁的那一刻,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修女走动时,她那一直被头巾阴影遮盖的侧脸露了一些出来,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红晕。
这个修女对艾德里安的血液,有着非同寻常的反应。
他的目光追随着她那抹灰色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通往圣堂后方的小门处。
谢缚忻将目光收回,去对上了艾德里安的目光。
仪式结束,人群散去。
谢缚忻刻意放缓脚步,在回廊上“偶遇”了正被侍女簇拥着准备返回寝宫的艾德里安。
“殿下似乎心情平复了许多。”
艾德里安脚步未停,甚至没有看向他,只是淡淡地回应:“劳陛下挂心。”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谢缚忻跟上他的步伐,与他并肩而行:“今日仪式,殿下感觉如何?可曾感受到神恩的抚慰?”
艾德里安终于侧过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疏离得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遵循神意,不敢有违。”
谢缚忻微微蹙眉。
这不对劲。
怎么如此冷漠?
他快走几步,拦在了艾德里安面前,迫使少年停下了脚步。
侍女们立刻惶恐地低下头。
“殿下在生我的气?”
谢缚忻微微俯身,声音压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艾德里安终于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
“陛下多虑了。我只是有些累了。”
说完,他绕过谢缚忻,径直离去,宽大的黑色衣摆拂过地面,没有一丝留恋。
为什么生气了?
就因为没给他当狗吗?
啊…谢缚忻只是想缓两天再给他当狗的……
谢缚忻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纤细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艾德里安在生气。
不是因为二王子的死,也不是因为献血,而是因为他——谢缚忻。
是因为他默许了这次可能再次压制“夜晚”人格的仪式?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不会真的是因为没给他当狗吗?
谢缚忻有点儿委屈,又有点儿不知所以。
这种被刻意无视的感觉,让谢缚忻心底升起一股无名火。
再怎样也不能不理他呀!
接下来的几天,艾德里安依旧维持着这种令人恼火的疏离态度。
无论是在公开的场合,还是在花园、回廊等地方的私下“偶遇”,他对谢缚忻的回应都仅限于最基础、最无可指摘的礼仪,仿佛两人只是地位悬殊、偶有交集的教皇与王子。
之前那些纠缠、试探、暧昧乃至更亲密的接触,都从未发生过。
他甚至开始接受其他年轻贵族和骑士的陪伴,其中包括小丑凯尔,他凭借着小心翼翼的奉承和源源不断的“小礼物”,重新获得了在王子身边逗留的许可。
谢缚忻的耐心在逐渐耗尽。
他知道艾德里安不可能爱上凯尔或者任何其他人,那小王子心里除了自己和王位,装不下别的东西。
但他无法忍受艾德里安用这种方式来挑衅他、忽视他。
终于,傍晚,一名被他暗中吩咐留意王子动向的侍从,匆匆来到教皇书房,低声:“陛下,艾德里安王子殿下与凯尔骑士,还有另外几位年轻的贵族子弟,一同去了皇家浴池,似乎……是要举办一个小型的酒会。”
谢缚忻将手中握着的羽毛笔折断,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幅画面——氤氲的水汽,若隐若现的身体,还有艾德里安那看似天真无辜、实则极易引人遐想的姿态。
他立刻起身,朝着浴池的方向走去,步伐带着压抑的怒气。
谢缚忻不开心。
非常不开心!
皇家浴池区域守卫森严,但无人敢阻拦教皇。
谢缚忻径直走入那片温暖湿润、弥漫着香氛气息的空间。
绕过巨大的屏风,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宽阔的温泉池中,几个年轻男子正在说笑。凯尔离艾德里安最近,几乎可以说是紧挨着。